月光從樹縫間斜切下來，照在那兩道橫在空地上的絆索上。一條是老韌的藤索，另一條是近乎透明的尼龍繩，像兩條靜伏的蛇。陳小靈蹲在灌木後，膝蓋抵著地面，左手一首插在帆布包裡，指節壓著放大鏡邊緣。她沒動，連呼吸都放得極淺。
她等了快一個時辰。
剛才那人走的時候，腳步輕而穩，退得乾淨利落。但他拿走了金屬釦環。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貪心——他本可以不管那枚不起眼的小東西，可他彎腰去翻土，還輕輕拍平痕跡。這說明他在意線索，怕留下破綻。這種人，一旦懷疑自己漏了什麼，就會回來。
她把揹包挪了挪，讓重心落在右腿。蹲得太久，左腿開始發麻。她沒換姿勢，只是把藥鋤換了隻手扛著。木柄被夜露打溼，滑了些。
她用拇指頂開放大鏡的金屬邊框，讓它微微翹起一道銳角。然後輕輕一刮，碰了一下包裡的金屬釦環。
“叮。”
聲音很輕，像是石子落地，又像水珠滴在鐵皮上。
她立刻收手，眼睛盯著西邊那片鬆土。
五分鐘後，東北角的灌木叢動了。
不是風。那片區域依然背風，枝葉的擺動方向和山風走向相反。影子貼著樹幹往陷阱區靠，比上次更慢，每一步都先探腳尖，再緩緩落腳跟。他穿的是深色軟底鞋，踩在枯葉上幾乎沒聲。
他停在偽造的掙扎痕跡前，低頭看那片垂下的棉布。伸手想碰，又縮回。這次他繞到側面，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手電，光束壓得很低，掃過地面。幾秒後，他蹲下身，用指腹蹭了蹭樹皮裂縫，又捻了捻指尖。
陳小靈屏住氣。
他站起身，往村路方向的假腳印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下，回頭看向陷阱區中央。
他終於走進去了。
腳步很小心，避開明顯的鬆土區，專挑硬地走。他走到雙層絆索前，蹲下，用手電照向地面。光斑掃過藤索，又移向尼龍繩。他沒發現下面那根，但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這片空地太整齊了，不像自然形成。
他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一瞬，他的右腳後跟碰到了尼龍繩。
“啪。”
石板翻轉，樹枝彈起，削尖的枯枝帶著風聲刺下。
他反應極快，側身一擰，躲過了胸口要害，但枯枝還是扎進了右肩背。他悶哼一聲，踉蹌跪倒。與此同時，上方藤索被拉動，順勢纏住他右腿，將他往淺溝裡拖。
他伸手撐地，想爬起來，但左臂剛用力，整個人就歪了下去。原來他左袖裡藏著一把短刀，剛才摔倒時刀柄硌傷了肘關節。他咬牙去夠刀，可藤索己經收緊，把他半個身子拽進了溝裡。
陳小靈站起身，走出灌木。
她沒跑，也沒喊。一步步走過去，藥鋤橫在肩上，腳步沉實。她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把藥鋤放下，拄著木柄站著。
那人仰躺在溝裡，臉朝上。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五官輪廓在月光下顯得陌生。他右手還在往袖子裡伸，試圖摸刀。
“別動。”陳小靈說。
他不動了。
“把手拿出來。”
他遲疑兩秒，慢慢把右手抽出來，攤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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