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一百三十二章 跪伏在地,把命奉上只求無痛(2)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7天前

她一邊磕頭一邊說,別打我,我聽話,我什麼都聽。

她停了一下,然後抬起身子,跪得直了一些。她的手開始慌亂地解自己病號服的扣子。手指抖得太厲害了,釦子解不開,她就用指甲去摳,把領口撕得亂七八糟。釦子崩掉了一顆,彈在地上,滾遠了。她把衣服扯開,露出鎖骨和胸口,上面全是很舊的傷疤。

她跪在那裡,衣服敞著。

她對著溫景然的方向,空洞的眼眶裡流著眼淚,臉上卻擠出一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是討好的,是怕自己不笑就會捱打的那種笑。

她開始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說,這顆心臟不太好,跳得太快了,可能會影響移植。還有腎,所有的腎都給你們。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摸自己的胸口。然後她突然停了一下,身體開始發抖,抖得很厲害,嘴唇也在抖。

她說,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留一點點麻藥?就一點點。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很小的縫隙。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掉在地上,掉在她的手背上。

她說,上次手術沒打麻藥,這次能不能讓我睡過去?我聽話,我什麼都給你們,求求你們,別讓我疼。

她的聲音徹底啞了。是那種壓著嗓子、怕被人拒絕的哭腔。她沒有嚎啕大哭,她不敢。她只是跪在那裡,眼淚不停地流,嘴唇不停地抖,一遍一遍地說,求求你們,別讓我疼,求求你們。

溫景然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雲舒,看著她敞開的衣服,看著她滿身的舊傷疤,看著她額頭上的血,看著她那個難看的笑,看著她伸出的那兩根手指。他終於明白了。她不是瘋了。她是太清醒了。她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地獄,以為他是來帶她去緬甸。她不敢反抗,因為她知道反抗沒有用,反抗只會換來更狠的打,更疼的折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交出去,用聽話換一點點不疼。

溫景然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想去扶她,懸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他怕自己的手碰到她,她會以為要捱打。他怕自己說什麼話,她都聽不進去。

雲舒見他沒有反應,以為他嫌自己動作太慢了。她急得渾身發抖,整個人慌成一團。她不敢催,也不敢停下,她只能更使勁地推銷自己。

她用兩隻手抓起溫景然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她按得很用力,指甲都掐進了溫景然的手背裡。她感覺他的手是熱的,但她沒有多想,她只是拼命地按著,把那顆咚咚亂跳的心臟往他手心裡送。

她說,這裡,在這裡,你們要就快點挖走。念念已經沒了,我的眼睛也沒了,我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你們拿去吧,拿去吧,只要別讓我再看見那把刀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可她還是不停地說。她說,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不要眼睛,不要孩子,不要命。你們拿去吧,拿去賣錢,拿去換什麼都行。只求你們給我打一針麻藥,讓我睡過去,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變成含混的呢喃。她重複著同一句話,一遍又一遍。

她說,別讓我疼,求求你,別讓我疼。

走廊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圍那些聽不懂中文的德國護士和病人,都被這個東方女人絕望的哭聲震住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溫景然跪在她面前,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按在她的心口上。他的手背被她抓出了血,他沒有抽回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空洞的眼眶,看著她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樣子。

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跪上前,伸出雙臂,把她整個人死死按進自己懷裡,用身體裹住她冰涼的身體。他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說,不挖了,不挖了。沒有人要你的器官。沒有人要你死。雲舒,是我錯了,是我來晚了。

雲舒被他抱在懷裡,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沒有推他,也沒有回抱他。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她只是本能地縮著脖子,把臉埋起來,把身體縮得很小很小。她的嘴唇還在動,聲音很小很小,但他聽到了。

她說,我聽話,別讓我疼,求求你,別讓我疼。

。遍一又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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