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儀生做了一個夢,那個夢很長,長到他似乎忘記了歲月漫長,人生苦短。他只記得自己變成了一棵樹,在一座山上盯著人間的某處方向,像是在盼著誰歸來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在經過冬日里,白雪覆蓋的,青翠的身軀;春風拂過面龐帶起他的樹梢,輕輕搖晃;在烈烈白日灼燒過他的樹身後,依舊昂首;最後,在滿懷蕭瑟的秋天,萬樹枯黃時,終於等來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黃昏後,山霧朦朧的傍晚。
他看見一名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子,手上提著一盞會轉動的燈籠漫步於林間。燈籠的燈屏上畫有圖案,可是山霧朦朧他看不清那燈屏上的圖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樣,只是靜靜地瞧見她,慢慢地向著自己走來。
山霧悄悄,燈火搖搖,他看著提燈的女子來到了自己的樹身前。她伸出手,輕撫著自己的樹身,那些由歲月雕刻的痕跡。
樹皮粗糙,富有年歲的裂痕,讓他感覺不到女子手中的溫暖。相反,自己冰涼的樹身讓她縮回了手。
但,女子似乎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樹身冰涼,而做出的收手的動作。只見她縮回的在顫抖,手上竟然有著血跡,溫熱、逐漸滾燙的淚水在眼角打轉。
她說:“你還記得我嗎?我又來看你了。”
可道儀生聽到這話,有些詫異,他在心底裡不停地質問著自己,說:“我認識她嗎?”
那女子卻說:“我還以為那天過後我就會死,可我偏偏活了下來。”
道儀生卻沉默了,他聽著女子說的話,再次在心底逼問著自己:“我認識她嗎?”
可他始終得不到回答,他只聽得那女子依舊喃喃自語著:“那天之後,我有過去尋你,可你卻一直和一個道士走在一起。我是妖,我不敢走近,只能遠遠的瞧著你和那道士走在人聲鼎沸,歌舞喧譁的人間街道上。”
他聽見這些,心底的疑惑愈來愈重,他不停地在腦海裡回想著她口中所說的一切,依舊沒有結果。
“其實,那天你跟那道士分開了一會。於是,我便趁著這段空隙的時間想要靠近你,可你始終快我一步。”
“那一步,明明很近的,你再慢些我就能拉住你了。可是人海漫漫,擁擠的很,我們最終被衝散在了人海之中。我們明明只差一步了,就只差那麼一步了。”
她哽咽地說著,淚水橫流,她一隻手撐在道儀生的樹身上,低頭哭著。道儀生始終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聽見她抽泣的哭聲在耳邊,在山林中迴盪。
夜色在女子的哭訴,和道儀生無聲的沉思中悄悄來臨。月兒也在一樹一人的頭頂上懸掛著,彷彿人生的看客一般,安靜地盯著他們。
也不知過了多久,山林裡迷霧大起。由山頂開始,慢慢地往山角,朝著他們蔓延而來。
早已無力哭泣的女子,安靜地依靠在道儀生的樹身下,她盯著放在眼前不斷轉動的燈籠,彷彿在回憶著什麼。
山霧漸漸襲來,而她卻不知,忽然颳起的秋風,吹動著道儀生的茂密的樹葉,輕輕吹打著她滿是淚痕的面龐。
她,知道了。
她起身提著燈籠,側身回頭看向依舊苦思不解的道儀生,她再次伸出血手,去觸控他那高大、寬厚的樹身,可涼意再次遍佈全身。
她嘆息一聲,轉身朝山下走去,不再回頭。或許是山霧來的極快,她為了躲避山霧,想要趕著在它蔓延整座山頭之前離開,最後加快起腳步,跑了起來。
林木縱橫交錯,在秋日裡,在山霧中逐漸枝繁葉茂,女子的三千青絲在她輕跑的步子下,在兩肩來回搖晃;白色衣裙隨風而動,衣袂飄飄;她手中提著的燈籠,為她照明下山的路,轉動的燈屏像是在述說她心中的不捨。
此刻的道儀生,看著她在林木中遠去身影,再也按捺不住了。在山霧瀰漫,覆蓋他周身前,他化身為人,朝著女子便追了過去。
可山霧襲來的極快,終究還是將他攔在了迷霧裡。
他一時心慌,此時竟迷了方向。他在山霧瀰漫裡,在林木叢生中奔跑,試圖找回她離開的身影。他想呼喊,卻發現自己叫不出聲來,他想使用法術,試圖以此來驅散山霧,可他站在山霧中,緊盯著毫無反應的自己的雙手。
為什麼?
?了麼怎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