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喊驚得堂屋內眾人心頭一顫,就連兩旁的各色珍奇異寶也在這一聲中黯然失色。
楊天慊聞言大笑,他抽開一隻手,輕輕地拍打著趙勿庸的肩膀對著身邊的錢繡書笑道:“你看,希言這小子也如我一般白髮橫生,歲月盡顯啊!”
錢繡書看著趙勿庸,低吟著:“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不過二七,如今再見,終究都難逃風霜。”
趙勿庸將目光放在錢繡書的身上,她如今的模樣令趙勿庸一陣惋惜,往日時光竟然浮現於眼前,他嘴角微微顫抖地說了一句:“嫂嫂,您風采依舊啊!”
這話可把楊天慊給逗樂呵了,他“嗯”了一聲,笑道:“都一把年歲了,哪還有什麼風采啊!”
面對楊天慊的言語,趙勿庸始終搖晃著頭,他撒開手,轉身指著寒風微微的穹頂,道:“怎麼會呢。哥哥一如當年,意氣風發,傲視群雄,江湖中誰能敵手?嫂嫂也如往昔般風華絕代,無心惹蝶它自來!”
趙勿庸說得慷慨激昂,可把一旁的楊成瀚看呆了。他以為多年之後的重逢會是痛哭流涕,各自訴說辛苦。可趙勿庸卻說自己的父親一如當年,完全不提自己病痛半分。
他不知道老一輩的情義是怎樣的,但從趙勿庸此刻的神態而言,他斷定,自己的父親年輕時不僅僅只是因為一隻妖而獨佔滿江湖和朝廷二十萬大軍那麼簡單。
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這時,安芷蘭瞧著趙勿庸越說越激動,生怕他說漏嘴連忙上前制止,並牽著神氣異常的趙勿庸來到楊天慊與錢繡書的面前。
她鬆開手,對著二人行禮道:“妹妹沅芷見過哥哥,見過嫂嫂。”
沅芷是安芷蘭的字,出自《楚辭·九歌·湘夫人》中的沅有芷兮澧有蘭,是當年她賣身葬父進了趙家門後趙勿庸為她取的。
趙勿庸希望她作為一家主母,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如沅芷澧蘭般既高高在上,也要學會包容一切。
畢竟趙家規矩雖嚴厲,但只要不出格,他自己都會當做看不見。
這些年安芷蘭從賣身葬父進趙家,不管是身為一家主母,還是為人妻子,都始終貫徹這一行為。
她對趙家家丁、婢女一視同仁,雖仁慈卻從不偏袒,有人犯了錯該罰自然得罰。家中眾人對她也從不生怨恨,因為他們知道,這樣的主母實在少見。
尤其是梨花,小小年紀就在幾個家宅中進出,她見過的富貴夫人太多了,更明白安芷蘭的好。
“希言好福氣啊。”
楊天慊瞧了瞧安芷蘭,使勁地拍著趙勿庸的肩膀,道:“沅芷這樣的女子可是少見,可莫要辜負人家啊。”
錢繡書也在一旁附和道:“先前來信,瞧著那秀麗的字跡,想必都是妹妹寫的吧。”
安芷蘭被楊天慊和錢繡書一頓誇讚,竟有些害羞地微微低頭,她笑道:“哥哥,嫂嫂見諒,沅芷不曾念過書,都是老爺一筆一劃教的。”
楊天慊一聽,頓時撫掌大笑:“你這小子當年滿街瘋跑,好不頑皮。遇見了沅芷倒是安分下來了。我可還記得你當年纏著我,說要學那演義中的桃園結義的樣子啊。”
錢繡書與安芷蘭捂嘴偷笑,趙勿庸卻光明磊落地憨笑著:“希言年少不懂事,哥哥勿怪。只是,當年之事希言未能同去,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楊天慊打趣道:“就你那耍戲的功夫,不拖後腿我就謝天謝地了。”
楊天慊話音一落,屋內全是幾人的笑聲。
楊成瀚看了看一直候在一旁不曾開口的黃自怊,只見他臉上的笑意和崇拜如春來般擋不住。
反觀自己,作為楊天慊的兒子,卻對當年之時一無所知。見此情形,心中不免一陣失落。
笑聲中,黃自怊也發現了情緒低沉的楊成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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