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聞言,心中瞭然。
這年頭的趕山人,把信譽看得比命還重,
覺得在山裡失了信,遲早要遭報應,被山神爺收了去。
那個採藥人敢把黑瞎子倉的位置告訴馮老栓,就是信他的人品,不擔心他會把這天大的秘密洩露出去。
兩人趕著爬犁,一路向北。
寒風呼嘯,颳得人臉生疼。爬犁的木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無人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穿過了那片曾經讓王建軍和張猛九死一生的野豬林,又頂著風雪,往前走了足足有十多里地。
直到四周的樹木變得愈發高大粗壯,連天光都暗淡了幾分,馮老栓才一勒韁繩。
“籲——”
那匹神駿的大兒馬發出一聲響鼻,穩穩地停下腳步。馮老栓跳下爬犁,將馬韁仔細地拴在一棵大樹上,又給它添足了草料。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在林子裡仔細尋覓起來。
他的目光在每一棵大樹的樹幹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棵需要幾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椴樹前。
在離地一人多高的樹幹上,有幾道極其隱晦的、被歲月和風雪侵蝕得幾乎看不清的侵刀劃痕。兩道劃痕交叉成一個不規則的夾角,指向密林的深處。
馮老栓順著那劃痕指引的方向,又走了幾十米,接連在幾棵大樹上都找到了類似的記號。
直到他看見一個用三刀刻出的、近乎完美的三角形記號時,他才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約莫兩百米開外的地方。
王建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收縮!
只見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盡頭,一棵需要五六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紅松,矗立在天地之間。
在那棵巨松離地約莫兩米半的位置,有一個黑黝黝的樹洞,洞口足有水缸那麼大。在洞口的正上方,凝結著一層厚得嚇人的白色冰霜,在灰暗的林間,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是個老倉子。”
馮老栓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興奮和凝重。
他拉著王建軍,悄無聲息地後退了很長一段距離,直到確定不會驚動裡面的大傢伙,他才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建軍,臉上的表情格外嚴肅。
“建軍,那人說,這洞裡頭,有兩隻黑瞎子。”
“兩隻的倉,我活了五十多年,也從沒掏過。按山裡的規矩,一隻是趕,兩隻是放。意思是說,碰上兩隻在一個窩裡的,就得趕緊扭頭走人,不能招惹。你怕不怕?要是怕,咱們現在就掉頭回去,這活兒,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王建軍徹底愣住了。
他兩輩子加起來,連動物園裡的熊都沒見過活的,更別提是兩頭野生的黑瞎子!
可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犟勁,那股被前世憋屈生活壓抑了太久的狠勁,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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