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急著高興。帶他去成，但有些話，我得當著咱一大家子的面，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叫親兄弟明算賬，省得以後生嫌隙。大夥都在這兒，給作個證。”
屋裡的人都坐直了身子，連幾個喝酒的小輩也放下了杯子。
王建軍豎起三根手指頭，眼神銳利地盯著王利。
“第一，趕山不是鬧著玩，那是真會死人的。老林子裡啥意外都有，萬一王利在山裡磕了碰了，或者出了啥大意外，那是他命裡的劫數。二孃，二大爺，你們得當眾吐口唾沫，到時候誰都不能怨誰，更不能賴到我頭上。能不能行？”
姚萍雖然聽得心裡發毛，但為了兒子的前程，她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安子，這話咱認了！真要出了事，那是王利沒福氣，絕不賴你一個字！”
王長貴也跟著點頭：“安子，你放心，咱老王家沒那不講理的人。”
王建軍伸出第二根手指頭：“第二，王利現在啥也不會，進了山就是個學徒。這分獵物不能平分。我帶路，我出大頭，他只能分一成。等以後他自個兒能獨立打大牲口了，咱再重新算。這一成，是給他的辛苦費，也是學費。有沒有意見？”
“沒意見！沒意見！”姚萍忙不迭地答應，“能分一成就不少了，他個半大小子，能掙個嚼裹錢我就燒高香了。”
王建軍指向牆上的槍，伸出第三根手指頭：“第三，這杆掛管，是我借給王利使的。槍和子彈，我都記著數。這槍他可以拿著用，但以後要麼還我一把一模一樣的，要麼按市價折成現錢給我。子彈用了多少，以後也得補回來。這是咱家的私產，不能白送。”
“那肯定，那是肯定！”王長貴忙說道，“哪能白拿你的響子，這理兒咱懂。”
王建軍轉過頭，死死盯著一直沒吭聲的王利。
“王利，你聽好了。進了老林子，我就不是你哥，我是領頭的。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趴著，你就是憋死也不能抬頭。我讓你開槍你才準開槍，我要是讓你跑，你得跑得比兔子還快。你要是敢不聽指揮，自作主張，我當場就把你攆回來，以後這輩子你也別想進山。能不能做到？”
王利這會兒興奮得滿臉通紅，那雙眼珠子死死粘在牆上的掛管上。聽見王建軍問話，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酒杯帶倒。
“哥！你放心！進山我全聽你的！”王利拍著胸脯，嗓門大得驚人，“你說啥就是啥，我要是敢犟嘴，你直接大嘴巴抽我！反正我也打不過你，肯定聽話！”
這話把屋裡的人都逗樂了。
王建軍看著王利那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心裡嘆了口氣。
這山裡的路，還得這小子自個兒去走。他伸手抓起酒壺，給自個兒倒了一杯。
“成，既然話都說清楚了，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王利，明兒一早，帶上你的乾糧，來我家門口等著。遲到一分鐘，你就自個兒回家數炕頭吧。”
王利興奮地大喊一聲：“得嘞！哥，我肯定早早就到！”
定下帶王利進山的事，原本因為商量正事而顯得有些沉悶的屋子，瞬間像是炸開了鍋，熱氣騰騰地鬧騰起來。
劉翠花坐在炕頭上，看著老二一家子那感激涕零的樣兒，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她暗自鬆了口氣，順手拍了拍腿上的灰，心裡頭亮堂了不少。
她打心底裡是想讓自家兒子幫襯親戚的。在這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邊上過日子，單打獨鬥那是找死，農村人最講究的就是家族抱團。只有人多，腰桿子才能硬氣，說話才能有響聲。
那時候採山貨，說白了那就是靠一個“搶”字。
不是山裡沒貨，是那深山老林子太遠，沒下大雪天的時候，爬犁根本進不去，全靠肩膀頭子生生往下扛。誰都想搶屯子邊上那些矮樹多、離路近的好位置。
可好位置就那麼多，大家都盯著，怎麼辦？
爭不過就得打。
那時候不管是採松子還是摳籽，那都是苦差事。上樹得像猴子一樣靈巧，還得防著被松針扎得滿臉血。為了搶個好地方，兩家人打得頭破血流那是常有的事兒。打贏的，大搖大擺留在附近採，省時省力；打輸的，只能自認倒黴，揹著沉甸甸的麻袋往深山老林子裡鑽。
這種時候，全靠家裡男勞力多、家族人多撐場面。就連屯子裡的小孩打架，那都是同姓的抱團，誰家兄弟多，誰家就是這屯子裡的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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