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
《日書》有載，今日乃十二建星中的“收日”。
收者，納藏之象。
宜開市，忌破土。
……
一大早，天剛剛透亮不久，鹿夢魚就來敲門。
褰裳打坐調息了整晚，精神尚好，起身開了門，將人讓進房中。
“你昨晚沒去官舍？”鹿夢魚後腳剛跨過門檻，張口就問。
聽了這話，方掠腦子裡嗡的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昨晚又去了？”
這傻丫頭的膽子得有多大？昨晚自己不過是少囑咐了一句，她竟然又摸去藏書閣找線索。
官舍裡的機關法陣有多兇險，方掠是親身領教過的，七月二十當晚剛吃過虧。
可他萬萬沒想到，鹿夢魚前後兩次夜探官舍，竟然全都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瞧著這丫頭眨著一雙大眼睛，一臉渾然無事的樣子，真不知道她是心大，還是福大。
鹿夢魚將裹著錫杖的包袱往旁邊一戳，在方桌前坐下，開口便是一副憋了許久的架勢：
“我都急死了，昨晚半夜回來的時候就想過來找你，又怕擾了你倆休息，硬生生忍到天亮。”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你可不知道，李儒那個老登，還有無隅子那妖道，正在密謀著往陽翟幾家主要士族的宅邸地下偷偷安放陣基。哪家不肯聽他們擺佈，只怕當場就要炸成平地。”
說著，她嘟起嘴，雙手在胸前比了個氣團猛然擴散的姿勢，嘴巴還吐出爆炸的噗噗聲。
方掠拿起陶壺，給她斟了一杯涼茶：
“前晚我和褰裳從鳳臨閣往回走時，曾撞見無隅子和那個算命先生在荀宅附近挖地洞，想來就是你說的這樁事。”
鹿夢魚手指在桌面上篤篤點了兩下，而後端起茶杯：
“還有，昨晚李傕召集會議，我從他們的對話中偷聽到，涼州兵在大騩山深處挖到了一處石穴，極有可能便是夏墟遺址。”
方掠納罕道：“為何如此篤定？”
鹿夢魚將茶杯放到唇邊：
“那石穴極是龐大，深埋地下。涼州兵起先只分配了幾十人發掘，後來越聚越多，足足幾百人一起動手。卻仍舊進展甚微。你想想，那工程量得有多大？”
她頓了頓，眼裡透出一絲奇異的亮色。
“他們起先以為撞見了什麼大墓，可挖下去才覺出不對。那規制、那氣象，絕非尋常疑冢可比。挖了整整一日，也只掘出一角，露出來的石壁渾然一體，像是整座山腹被人掏空後重新澆鑄過一般。
“且那石材堅硬異常，尋常斧鑿錐打了半日，連條縫隙都撬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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