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的方掠心想,今晚自己和鹿夢魚也在林間找一處棲身之地湊合一宿。
正盤算著,忽然——
前頭林子裡猛地響起一陣粗啞的吆喝聲,夾雜著雜亂的腳步與金屬碰撞的動靜。
方掠心頭一跳,快步登上一座山頭,撥開灌木叢,藉著最後一抹夕光朝下方望去。
只見密林中,冷不丁躥出一夥山賊,約莫二十餘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
方掠眯著眼睛仔細觀察,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山賊頭上,都是以一整幅黃色縑布,從前額向後包覆整個頭頂,將髮髻全部裹入巾內。年頭久了,那黃巾上滿是汙漬。
方掠心頭一跳……這可不是普通山賊,而是黃巾餘部。
如今中土,各地散落著不少黃巾殘兵。當初黃巾事敗後,少數隱歸鄉里,多數則害怕官府清算,只能落草為寇。
涼州兵入主陽翟,彈壓地方,卻不願耗費人力物力進山剿匪,是以潁川地界並不太平。
這些山賊的氣勢倒是擺得十足,呼啦啦往兩邊一散,便將泉邊那塊空地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個絡腮,將手中短刀往前一指,扯著嗓子喝道:
“呔!識相的,把吃食、財物通通交出來,大爺或可饒你們不死!”
二姐嚇得從小溪裡跳上岸,縮著肩膀躲到疤哥身後,不敢吭聲。
方掠居高臨下見到這一幕,頓時來了興致,伏在密林間看起了熱鬧。
這些山賊穿得寒磣也就罷了,眼力竟也這般不濟,搶劫搶到疤哥頭上,這不是上趕著找不自在麼。
他倒要看看疤哥的實力。
誰知觀望了一會兒,他便有些傻眼了。
那疤哥聽了山賊威脅,連頭都沒回,仍是坐在石頭上,看著汩汩溪水出神。
絡腮鬍頭領見他二人一個悶聲不響、一個縮成一團,愈發覺得這對夫妻好欺負。他索性自己動手,走上前去一把將那隻大包袱拎了起來。
這一拎,著實很重,單手提起都有些費勁,少說有百十斤分量,裡面肯定裝著銅錢。按這分量估算,即便是劣質的私鑄薄錢或新五銖,也該有二十幾緡之多。
他心頭一喜,將包袱往身後一甩,旁邊立刻有小嘍囉接了過去。
頭領又抻著脖子打量了疤哥幾眼。見這魁梧莊稼漢始終悶不吭聲,他膽子愈發大了,咧嘴嘿嘿笑道:
“這小娘們倒是不錯,跟我回去,給兄弟們洗衣做飯,做個壓寨夫人,保你吃香喝辣!”
話音未落,眾山賊登時跟著起鬨,哈哈笑作一團。有幾個膽子大的還往前湊了湊,目光在二姐身上來回打轉,眼中盡是戲謔之意。
二姐已嚇得將臉埋進疤哥後背的衣衫裡,不敢露出顏面,只餘一副纖細的背影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瑟瑟發抖。
疤哥依舊是無動於衷。
頭領笑了一陣,邁步上前,想要去抓二姐的胳膊。身旁一名心腹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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