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盜跑沒了影，下方的山谷又恢復了寂靜。
方掠蹲在草叢裡凝視了良久，側頭看向鹿夢魚：
“我有個想法。”
鹿夢魚摸著下巴，沉吟道：
“莫非，你想下去搶他們的營地？”
方掠：“……”
他差點吐出一口老血，皺眉問：“你為什麼會往這麼離譜的方向猜測？”
鹿夢魚卻是一臉認真，回答得有板有眼：
“眼下中原大地久旱，山林中很難找到溪流。”
她攤了攤手，“方圓數里內，就這麼一處水源被他們佔著。咱們若不下去搶，今晚洗漱飲用，可就只能在下游喝人家的洗腳水了，所以我才會有這個猜測。”
“呃……”方掠不得不承認，鹿夢魚的判斷還是蠻有道理的。但他心裡盤算的，還真不是水源的問題。
“不行。”他搖頭，否決鹿夢魚的提議，“首先，夏墟的訊息傳開之後，不知會有多少人往這邊聚集。咱們最好不要上來就樹立敵對陣營。
“其次，現在的疤哥還不是通緝犯。咱們第六局不能因他未來有可能犯罪，就提前對其實施針對，這反倒容易把他往偏離的軌道上推。”
他嘗試著站在第六局的角度思考問題。
“第三，我總覺得，他是在刻意隱藏實力，我倆未必是他的對手。”
鹿夢魚安靜地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想到你的分析還蠻透徹，回去之後可以開一個地下私家偵探所。那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辦？”
方掠目光看向下方那堆篝火：“我剛才一直在琢磨，咱們與其在暗處乾耗著，何不乾脆扮作路人，大大方方去和他們接觸。正好藉此機會，也能探一探他們的虛實。”
鹿夢魚聞言，一雙杏眼倏地亮了起來，躍躍欲試道：
“有道理。眼下兵荒馬亂的，他總不能對每個路人都抱有敵意。說不定，這恰好是個套取情報的好機會。”
兩人計議已定，便不再藏匿身形，從山間密林中尋了條緩坡，一前一後下到峽谷中來。
穿過幾叢灌木，溪邊那片石灘豁然開朗，篝火明滅跳動，將疤哥的聲音拉得老長。
方掠當先一步，在距離十步之外雙手抱拳，語氣平和道：
“這位壯士，我二人是過路的，天黑山路難走，又在林中迷失了方向，想借貴地歇一歇腳。若有冒昧，還望壯士海涵。”
二姐一見來了生人，立刻緘默垂首，將剛才與疤哥獨處時那份軟語溫存的姿態盡數收起，乖巧地站到疤哥身邊，低頭不語。
她素來愛尋些閒話與夫君解悶，可在外人面前，卻謹守著媳婦的本分。
疤哥這才緩緩回頭，目光落在方掠身上。
咫尺相對，鹿夢魚的心臟偷偷悸動了幾下。她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通緝犯。
但見此人生得輪廓硬朗，面上稜角分明，盡顯粗獷。篝火的昏光在他臉上跳躍閃爍，映得條條疤痕如老樹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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