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聊天的興致顯然不高，三人圍著篝火閒敘了幾句，話題便漸漸斷了。
抬頭看看，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山脊，天色化作一片沉靜的墨藍。
“餓了。”疤哥沉聲說了句。
二姐連忙起身作揖，語氣裡滿是歉疚：“賤妾這便準備晚食，夫君稍候。”
說罷，她轉走到小溪邊，又踏進那片淺流裡。
方掠下意識站起身想要幫忙，卻被疤哥抬手攔住。
“小哥坐著便是。”疤哥的語氣不緊不慢，“婦道人家分內的事，哪用得著男人動手。”
鹿夢魚皺了皺眉。
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她歪頭想了一會兒，像是自己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疏導，神色才慢慢平復下去。
方掠其實也不會抓魚，便重新坐了下來。
直至此刻，他才將目光真正落在二姐身上。
她瞧著年近三十，保養還算得當，自有一番少婦的含蓄風致。身形不算高挑，體態卻豐腴合度，初看已然不俗，細看之下愈覺耐看。
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一縷淡淡的細紋，非但不顯芳華老去，反倒為她添了幾分別樣的沉靜韻味。
二姐顯然做慣了這般活計，她挽起袖口立在溪中，俯身翻石，探手入水，動作輕巧熟稔。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竟真的徒手從溪水底下摸出幾尾活魚來。
她將不要的品類隨手拋回水中，留下幾條個頭不小的花江鱖。
這種冷水魚肉質緊緻滑嫩，最是好吃。
魚尾巴撲稜撲稜亂甩，被她用石塊“碰碰”幾下砸在魚頭上，魚頓時沒了生息。
二姐又在溪邊撿了塊帶稜角的薄石當做刀具。蹲在下游，刮鱗、破腹，咔哧咔哧地忙活起來。
鹿夢魚起身走過去，想搭把手。
可她平日在家，一向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回在一旁才顯出尷尬，不知該做什麼。
二姐輕聲細語道了聲謝，手下不停，轉眼間已將那幾尾花江鱖收拾得乾乾淨淨，用溼木枝細心穿了，架在火上慢慢烤著，這才對想要幫忙的鹿夢魚輕聲囑咐道：
“小姑便幫奴家看著，莫叫它焦了。”
鹿夢魚畢竟是後世人，被這一聲“小姑”叫得有些磨不開。她在心中悄悄算了算，這稱呼，是以疤哥妻子的口吻叫出來的。
於是她也順著話頭，回了一句：
“嫂嫂放心，有我看著準沒錯。”
這句嫂嫂出口，二姐的眼睛倏地亮了，歡喜得什麼似的。
可她隨即看了疤哥一眼，悄悄嘟了嘟嘴，又低下頭去，哪裡還像三十女人的樣子。
她囑咐完，轉身往溪水下游走去，身影沒入岸邊的灌木叢中。不多時，便挖回一小捆野生的茴香、野蔥，另折了幾段桂皮、幾枝茱萸，一把艾蒿，懷裡林林總總抱了一堆，品類還蠻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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