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猩紅的魔綾,從他的周身緩緩鑽出來。
尚在冷卻時限內強行催動術法,反噬的劇痛如同在抽他的筋。
可他已完全顧不上這些,魔綾徐徐捲起顧枕柔軟綿無力的身子,一點一點朝著八角臺外飄去,慢得像是在水中艱難逆行,每挪一寸,都在燃燒他的精血……
方掠還年輕,還參不透情愛裡的千迴百轉,可此時此刻,他心底只剩一個滾燙的念頭——
一定要讓顧枕柔活下去。
顧枕柔身子被拖在半空,還保留著一點意識,大滴大滴的淚花從她眼角滾落,掉在冰冷的石臺上,洇開點點細碎的溼痕。
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她紛亂的思緒反倒空了。
所有的雜念都放下了,那些永遠籤不完的審批檔案、堆積如山的情報卷宗、系統任務裡冰冷的倒計時,還有組織內部盤根錯節的派系傾軋、人心算計,所有藏在心底、不能與外人說的秘密與壓力,這一刻統統被拋開了。
她想要留下來。
她現在只希望能陪著方掠,陪著這個甘願為自己獻出生命的男人——
哪怕是一起等死。
可她拼盡全身力氣想要掙動,身子早已不聽使喚。
此時,八角臺上的形勢再度發生了變化。
方掠因精神共振的代價與八閾司命陣的精神審判疊加撕扯,像是在兩盤巨大的石磨之間被反覆碾壓。
就在意識即將崩斷的那一瞬,他忽然感應到,整個世界滯了一下。
天空中,那雙曾在梁縣廣成關出現過的巨大魔瞳,再度出現了。
魔瞳出現的一瞬,方掠猛地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墜。實際上,他的人還躺在八角臺上,是精神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著,瘋狂地向下跌落、跌落、再跌落,像是被拋入了無底深淵,無論怎麼掙扎都觸不到底。
完了……又觸發魔神意志共鳴了。不是說機率很小的嗎?
而且廣成關與此地相距少說也有一百七八十漢裡,這魔神意志的覆蓋範圍居然這麼遠?
“卑鄙……無恥……”
那個聲音又開始了,像鏽鋸反覆拉扯生鐵,一字一句都帶著經年累月的怨恨。
“使這等下作手段……縱是九天諸神,又與小人何異……”
方掠渾身猛地一僵。這一次的精神侵蝕遠比上回更加暴烈,那種痛感猶如風中的玻璃碎屑吹入眼球,極其鋒利的玻璃碴子,瞬間疼到腦海裡。
他疼得死去活來,而那聲音的餘音在天穹之上回蕩,每蕩一下,他全身的血脈也隨著一跳一跳地發脹。
……
結界之外。
疤哥忽然翻身坐起,抬頭望向夜空。
天幕依舊是那般墨藍清澈,星子疏疏懶懶地懸著,看不出半點異狀。可疤哥的眉頭卻微微擰緊,他感受到了一絲若隱若現的威壓,絲絲縷縷,從天穹深處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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