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
顧枕柔的氣息越來越弱，方掠必須在自己交代之前，把她送出去。
這是他最後的念想。
那聲音如百千根針同時刺入腦海，方掠只覺頭顱脹痛欲裂。他咬緊牙關，仰頭對著天穹之上那雙翻湧的魔瞳嘶聲吼道：
“住口——別再唸叨了！”
天地驟然一寂。
那對巨大的魔眼，似乎從茫茫生靈中捕捉到了這一聲嘶喊，緩緩轉動起來。
翻湧的魔氣如怒海漩渦般在瞳孔四周瘋狂旋轉，那視線彷彿一寸寸穿透層層虛空，掃過蒼茫大地上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最終，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方掠身上。
“又是你……有趣……”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一字一句地道：
“也許……這便是命數。”
尾音落下的剎那，天穹驟然變色。
山谷中那些被困住的眾人，以及懸崖頂部埋伏的涼州兵馬，忽然見到天穹雲層翻滾，腳下大地震顫。
一道金光閃電駭然劈落，將山谷上方的夜空撕成白晝。
緊接著，那八塊困住方掠和顧枕柔的石碑，連同杜兮謠佈下的整座結界，全被這道金光給一擊震碎。
難住了潁川諸豪傑、吞噬了多少條性命的八閾司命陣，竟被那大能僅憑意念便破開了。
結界被如此粗暴地摧毀，反噬之力當即將杜兮謠震得大叫一聲，口噴鮮血，仰面栽倒。
祖茂的亡魂失去控制，那雙渾濁的綠眼最後望了一眼這片人世，身形漸漸變得透明，緩緩融入地下。
結界一散，山谷內的聲響在同一瞬間湧回耳中，蟲鳥啾鳴、篝火噼啪、四周人們驚魂未定的喧譁，像是整個世界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八閾司命陣外圈，那八根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鎮魂柱上，出現一條條裂紋，隨著幾聲悶響轟然倒塌。石屑紛飛，濺起煙塵。
方掠頓時感到身體一鬆，那股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的精神威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迅速收了法術，絮狀魔綾縮回體內，而後張開雙臂，將墜落的顧枕柔穩穩接在懷裡，兩人一起跌坐在石臺上。
稍微緩過一口氣，方掠仰頭望向那片魔氣氤氳的天穹，用力大聲喊道：
“你為什麼要幫我？”
“幫你？笑話……天意難測，更愛作弄，縱是諸神，尚且難逃劫數……”
魔瞳在虛空中晃了幾下，輪廓漸漸模糊、變淡，最終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消融在夜幕深處。
山谷內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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