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山谷下方,篝火一處處亮起,零零散散十幾堆。相識的人圍坐在一處,低聲商議著對策。
其實到了這一步,誰心裡都沒了主意。經過整整一下午,能想到的法子都嘗試過了,仍是沒有可行的方案。
這期間,有些人承受不住壓力,一咬牙衝上那司命八角臺。
上臺容易,若是再想退下來,可就難了。
結果堅持時間最長的,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工夫。
有人嘗試過用繩子綁在腰間,上了臺之後再由同伴快速拽回來——人是拽回來了,臉色照舊紫黑,口吐鮮血。
慘叫聲時不時劃破夜色,在山谷裡迴盪,一下一下敲打在眾豪傑的心頭。
有人坐在篝火前,眼睛直直地盯著火焰。
有的人則不喜歡生火,退到角落裡,身形與黑夜融為一團。
方掠防備的,就是這些人——仇家可能就躲在某個暗處。
他一面冥思苦想脫身的辦法,一面留意四周的風吹草動,提防那個寡婦或者大綠袍趁黑夜偷襲。
……
疤哥其實早已睡醒了,卻仍是這麼躺著,胳膊枕在腦後,仰面望天。
天上有云,一層疊一層,壓得很低。
他瞳孔裡的聚焦卻好似穿破了雲層,落在某個極遠的地方。
二姐坐在他身旁,手中拈著針線活兒,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開口:
“夫君,妾身一直想問一件事。
“今兒恰好是咱們成婚滿一年的日子……一年之前,您與那位大士打的賭,到底是什麼?”
疤哥依舊依舊仰頭望著那方被山崖裁成窄長條的夜空,眯了眯眼,半晌,才道:
“她說,可以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二姐的手頓了頓,銀針停在半空,眼底浮現一絲光亮:
“贖了罪,您豈不是就可以回去了?那是好事呀。”
“哪有那麼簡單?”疤哥從鼻子裡嗤了一聲:
“大士與我賭的是,只要我忍得住,不以武犯禁,太虛便不干涉我的紅塵修行。若是我沒能熬過人間疾苦,動了神通……那便算我輸了。”
“輸了要怎樣?”二姐問。
“輸了,”疤哥的聲音低了下去,“就要替她做一件事,保護一個根本不需要我保護的人。”
二姐歪了歪頭,納悶道:“保護一個不需要你保護的人?這話好繞口,妾身聽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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