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來，看向遠處的篝火，像在望很遠很遠的地方。
良久，喃喃道：
“有些事，不像是命中註定的，倒像是有人在故意捉弄你，看你什麼時候撐不住。”
二姐溫順地坐在夫君身旁。於她而言，身在何處其實並無分別，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便好。
她挪了挪身子，輕輕靠在他臂膀上，溫聲說：
“夫君，您當年犯下的罪，早已還了。該受的罪受了，該熬的苦也熬了。他們卻還揪著您不放，屬實不應該。
“若您想繼續在江湖行走，妾身一千個一萬個願意陪著，天南地北，哪兒都成。
“若您哪天想要回去了，妾身也只會替您高興。”
疤哥臉上的表情沒變，只是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過。那一瞬的柔軟藏得很深，像是怕被人看見。
“倒是苦了你，隨我四處躲藏。”
“不苦。”二姐搖了搖頭，“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能與您做一年的夫妻，妾身已經覺得是賺到了。往後多一日算一日，多一年算一年，都是白撿的，妾身別無所願。”
疤哥眉頭一擰：“別聽那婆娘胡說八道。什麼一年之約、什麼贖罪正果，都是套人的話術。
“這回只要找到禹王混玉，咱們就能躲起來。那東西能隔斷一切因果感應，太虛找不到，大士也算不著。莫說躲他一年兩年，便是一千年，也能成。”
……
青牛先生上了年紀，天光一黑，便尋了塊僻靜的石砬子，在背風處躺下歇息。兩側各有一叢矮灌木，剛好將身影遮住。
甄宓乖乖地坐在一旁，拿了一小塊石子在地上畫呀畫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時不時抬起來看看四周的動靜。
方掠和鹿夢魚不想連累青牛先生和小甄宓，便沒和他們在一處休息，而是在數丈外尋了處偏僻的角落，席地而坐。
這裡靠近懸崖底部邊緣，不用擔心背後有敵人。
“你發現倪綠袍和顧枕柔那兩個壞蛋了麼？”鹿夢魚低聲問。
方掠搖頭，目光仍盯著前方。從這個角度，能將八角臺及周圍的人群看得更清楚些。“我粗略數過，進谷約二百餘人，目前還沒發現倪綠袍和柳雲霄的身影。”
鹿夢魚沉吟道：“我看倪綠袍在群裡的發言，感覺他有種破釜沉舟的架勢。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今晚你我輪番值夜，保持高度警惕。”
兩人正低聲商議著，忽聽得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先是幾聲驚叫，緊接著便是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方掠和鹿夢魚同時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僧人，正在人群中大步往八角臺的方向走。
在路過一個看熱鬧的流民身旁時，那和尚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流民的頭髮。
流民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地，那僧人用力太猛，流民被拽得髮根滲出血來，身體拖在地上，雙手奮力掙扎，兩條腿在石地上拼命蹬踹，嘶聲大喊道：
“大師，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刁難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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