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食母,獍食父。
用這對最殘忍的兇獸,為榜單題名——
是當世對悖逆人倫、嗜殺成性者最唾棄的詛咒。
民間盛傳,此榜單的作者,乃是竹林七賢之一的阮籍。
他年少時遊歷天下十三州,目睹黃巾之亂以來的瘡痍山河,親眼見了太多白骨鋪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胸中激憤難平,遂列此榜。
還曾親手為抄本題下判詞:
——天下板蕩,人倫盡喪。錄當世十惡,以俟天誅。
這榜單每季度一更新,從不斷更,有人上榜有人下榜,沒有最惡,只有更惡。
以百姓頭顱為酒器的李傕,在《海內梟獍譜》上,不過位列第六。
在雒陽屠村,以殺人為樂、殘虐成性的變態郭汜,也只能在《海內梟獍譜》上排名第七。
可見這血浮屠笮融能高踞第五,雙手上沾了多少鮮血、到了何等令人髮指的地步,已是不用多說了。
……
方掠望向那僧人。
只見此人生得白白淨淨,一張方面無須無髯,唇若點朱,耳垂肥厚,生得一臉慈悲敦厚。
這副賣相,乍一看之下,是那種如果有麻雀落在他頭上拉屎,他會一動不動,耐心等到麻雀拉完的人。
可此刻,他白胖的手指間,還纏著剛才那流民的幾縷斷髮,髮絲上沾著連根拔起的頭皮和斑斑血跡,未乾。
他身上那襲本該是寶相莊嚴的玄色僧袍,在暮色下竟然紅得詭異,像凝結的血痂。
血浮屠忽然鬼魅地一笑。
那笑容看著讓人頭皮發麻,而後他驟然出手!
冷不丁地,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動的,腳下橫移丈許,那隻沾滿血汙的手如同鐵鉤一探——
又抓住了一個圍觀者的衣襟!
這回被抓的是個穿著遊俠服飾的壯士,身形不弱,肩寬背厚,腰間掛著刀鞘,一看便知是練家子。可胸前被抓住之後,他掙了幾下,衣襟繃得咯咯作響,竟沒能掙脫。
那遊俠也是個果決之人,大怒拔出鋼刀,寒光一閃,猛砍血浮屠的手臂。
誰知鋼刀砍上去,竟然發出“鏘鏘”的悶響。
遊俠一愣神。
血浮屠隨即單臂用力,身子一旋,竟將遊俠整個人給掄了起來,雙腳離地,被扔出去,掉進司命陣中。
遊俠雙腳剛一沾檯面,身體便猛地一僵,開始痛苦地哀嚎,數息的工夫,人軟了下去,噗通一聲倒在臺上。
這回方掠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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