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水面輕輕一翻,有熊瀠女已自深潭底返回。
她懷中抱著三柄劍,走到方掠面前,將劍並排展放在石地上:
“恩公,此三劍皆沉於寒潭之底,沉寂千載,早無舊主。今一併獻於恩公。”
她屈膝蹲下身來,指尖先引向那柄劍身厚重的鐵劍,清越道:
“此劍名曰「霸者之劍」。昔日夏啟與有扈氏戰於甘,以此劍賞祖戮社,非霸者之志不可驅使。此劍特性:順天則利,逆天則鈍。”
繼而指向中間一柄短劍,劍身略窄,劍刃如寒冰,光華中竟透著幾分清冷的書卷氣:
“此為「俠者之劍」。帝堯欲禪位於高士許由,由避而不受,晚年取首山之銅,親手鑄成此劍。此劍特性:修劍即修心,修心亦即修劍,心劍兩忘,方得其中真味。”
末了,她指向最後一柄劍:
“此為「隱者之劍」。昔日隱士巢父所持,攜劍歸隱,求隱不求顯,與世無爭。此劍特性:不易怒、不易懼、不易貪;心若靜,劍自通明。”
方掠低頭看著地上並排的四柄神劍,先前親手拔出的王者之劍,加上眼前這霸者、俠者、隱者三劍——夏墟四神劍,竟叫他給莫名其妙地湊齊了。
有熊瀠女小心地徵詢方掠的意見:
“妾蒙恩公活命,感激不盡。眼下妾欲往巫山尋訪祖脈,餘生惟願閉關潛修,以期升龍之日。不能追隨恩公左右,萬望恩公體諒。”
方掠怔了怔……不能跟著我走啊?
但他心中也釋然,人家有夢想要去追,哪能真給自己當跟班。
他點了點頭,囑咐道:
“我本是無心救你,但天意如此,希望你往後不要妄造殺戮。”
有熊瀠女聽了,臉上浮起一絲無奈:
“回稟恩公,妾……從未造過殺戮。”
方掠一愣。但書上不是說……
有熊瀠女垂下眼簾,輕聲道:
“鯨一吸,十丈魚空;蛟一息,三里歸腹;龍一吟,九澤潮翻。
“妾昔年不過於巫山小瀠,休憩隱居;若說生存本就是殺戮,妾無話可說。
“人族改易河道,自恃為萬靈之首,斷我棲身之水,佔我潛修之所,夏后氏更是將妾險些斬於劍下。一壓便是兩千春秋——望恩公明察。”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又道:
“況且,帝禹當年之所為,也未必件件皆為坦蕩,如今逝者如斯,物是人非,多言無益。”
方掠聽了,久久不能開口。
上古的恩怨,自己沒資格論斷,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功業,多少隱藏的真相,早已和眼前這蛟女一樣,塵封得被遺忘。
沉默良久,他關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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