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重重拍了拍黃月舜的肩膀:“為兄會盡快下來。此處……便有勞小妹了。”
他頓了頓,仍覺放心不下,又叮囑了一句:“務必提防那血浮屠去而復返,千萬不可鬆懈。”
黃月舜揚起臉,綻出一個帶著幾分傲氣又帶著幾分撒嬌的微笑,脆聲道:
“阿兄放心便是。那賊禿被你一劍刺得半死不活,量他也沒膽子再折回來。況且他如今身負重傷,氣力不濟,小妹未必便怕了他。”
方掠點點頭,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中央石案前。他穩住呼吸,大大咧咧盤著腿坐下,而後將手掌輕輕覆了上去。
指尖貼上石案中心紋路的剎那,一股寒意順著指骨直竄入經脈,滿室聲息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沒有聲音,沒有光。
這裡好像已不在石室之內……但方掠明白,這是精神層面的意象,自己的肉身應當還留在原地。
此刻的感覺竟有些熟悉——
倒像是元神的視角。
他剛晉升二階魔將不久,對元神的掌控雖尚不熟練,卻極為敏銳。
一片無天無地的黑暗裡,最先恢復的是觸覺。腳底的實感一點點回來了。
不是石室那種平正的青石板,而是某種柔軟、帶著溫熱黏意的質地。
靴底陷下去寸許。他抬了抬腳,拔起時帶著撕扯般的滯澀,像踩進了泡脹的腐泥中,裹著一股淡得發腥的氣味。
確實是腥氣。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像是身處屍山血海之間。
淡淡的鐵鏽味鑽入鼻腔,轉眼濃得發沉,混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和塵土的悶濁,直往嗓子眼裡灌。
方掠下意識屏住呼吸,可那股氣味根本攔不住,順著牙縫往喉嚨深處鑽。胃裡一陣翻湧,喉頭緊得發疼。
有風掃過臉頰,裹著細碎的溫意。他抬手一抹,指腹上黏糊糊的,沾了一層淡紅的溼痕。
是血霧?
他舉步,向前緩緩走。
不知走了多遠,漸漸有了聲音……是千軍萬馬奔騰的聲浪。
起初極遠,像從天邊飄來,隨後一點一點撞進耳中,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金鐵交擊的脆響、骨頭碎裂的悶響、嘶啞到破音的吼叫,還有布帛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無數聲音疊壓在一處,好像就在身邊發生著一場廝殺。
那噪音裹著兇戾的煞氣,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牙根都隱隱發酸。
接著,視野從模糊,開始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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