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葉碰撞和腳步雜沓聲沿著木梯下去,上了大街,漸漸疏遠。
方掠輕輕走到門口,只從欄杆上方探頭,朝樓下望去。
官兵們陸續走了,前廳裡還站著一位署衙快班的差吏。正在和賬房先生低聲問話,並要了入住的名冊拿在手中翻看。
方掠心中暗自慶幸,得虧自己留了個心眼兒,沒用“王大有”的馬甲登記入住,而是隨口胡編了個名字。
他聽到那班頭對賬房囑咐道:
“若是瞧見有腰部受傷的,立刻到官寺來報,重重有賞。”
賬房先生有些懵,官寺已關了一個多月,堂前都長了雜草,如今竟又開張了?他在這小縣城做了十幾年生意,跟眼前這位掾吏班頭自然熟悉,當下從袖中摸出一小串銅錢,不動聲色地塞進對方手裡,而後壓低聲音問:
“鄭掾,官寺裡如今是哪位大人坐曹?”
方掠在這個時間線待久了,知道“掾”是對官寺中各曹主事吏員的尊稱,和後世的“鄭頭”、“鄭總”意思差不多。
那鄭班頭左右看了看,將錢袋子揣入懷中,壓著嗓門道:
“使君昨晚連夜抵了本縣,還帶了數千兵馬,駐紮在城外屯田所。”
方掠就站在他們頭頂,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不由眉頭一皺。
連豫州刺史孔軸也親自來了?他難道不怕陽翟的涼州兵趁勢殺過來?
“聽說鍾家這回是下了血本。”鄭掾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許了重金,又應了大批糧草,才請來使君親自坐鎮這場賞珍雅集。”
鄭班頭說完,將腰間那條有些鬆垮的革帶往上提了提,便挺了挺腰板,邁步朝外走去。
前些年當差的關係,老腰總是弓著,如今歲數大了,再想要直起來,反倒有些難了。
不僅背有些駝,頸椎也不好,一邊走一邊用力揉著。
賬房先生滿臉堆笑,一路小碎步跟在後頭,將這位鄭掾恭恭敬敬地送出客舍門外。
……
原來是一場虛驚。方掠暗想,這些官兵要拿的,是昨晚那個白衣青衣……他到底做了什麼事,竟然搞得滿城風雨?
但自己三人同樣也經不起盤問。陽翟城早釋出了王大有的海捕文書,懸影緝拿;長社眼下雖然還是反董陣營,可觀望風向、暗通款曲的不在少數,保不齊哪個勢力正愁沒份進身之禮,會拿自己去作投名狀。
這種時候,絕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杜兮謠此番的確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再者,對付那隻大綠豆蠅子,確實需要幫手,多她一個強援,終歸不是壞事。
方掠轉回身來,面上已恢復了常色,向杜兮謠一拱手,先作簡略引見:
“杜娘子,在下王大有。這兩位是我的摯友——這位是妘娘子,這位是鹿娘子。”
杜兮謠微微頷首,“妾身杜氏。”算是見過禮數。
她心道,王大有這個名字,一聽便不真。
自前漢末年王莽禁二名以來,世人取名多尚單字,男子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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