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兮夢與甄宓對望了一眼。
甄宓立時便讀懂了她的意思。這一路為躲避那大綠豆蠅子的追蹤,杜兮謠動用結界之術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今天早上已經是在強撐。
身子怕是吃不消了。
甄宓見狀,清了清嗓子,先挑要緊的說:
“那日我們從夏墟脫身,杜姊姊想著回師門之前,先送我回冀州。哪知我們倆還沒走出多遠,便發覺被人給綴上了。那人穿一身綠得發膩的大袍,極擅在叢林裡隱匿行跡,穿梭在山道上,連鳥雀都驚不起半隻。更噁心的是,他竟能驅使蛇啊,蠍子啊,蜂子啊一類毒蟲,一路悄沒聲地追著我們,三番五次想要暗下黑手。”
“幸虧杜姊姊機敏過人,好幾次都是堪堪避過險境。可她在夏墟中受的傷很重,行動尤為艱難,身邊又拖著我這麼個累贅,周旋起來頗費力氣。
“我倆被逼得狼狽至極,整日整夜在山林裡東躲西藏,渴了接幾口巖縫裡的滲水,餓了便嚼些野果草根,睡覺只能尋那背風的石窩子輪番閤眼,連鞋底都磨穿了。”
甄宓說到這裡,嗓子發啞,大眼睛微微眯起,像又回到了那幾日崎嶇難行的山道上,聲音也不覺低了下去:
“後來,我們到底還是與對方碰了面。那是個乾癟的小老頭,生得極其猥瑣,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笑起來滿口黃牙,叫人後脊樑直冒寒氣。
“他欺負我們二人是女子,直接揚言,要將我二人拿了,一個用來奪舍,一個做他的禁臠。”
甄宓說道這裡,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燒著兩簇火。
“杜姊姊的結界沒辦法一直開著,強撐了幾次已是兇險。故此我們只能不斷地周旋,苦苦支撐。幸好老天有眼,幾次廝殺下來,沒有落入那小老頭的手中。
“一日,偶遇一支商旅隊經過,我倆便混入其中。那商旅隊是往長社來的,我們也就一路跟著,來到了這裡。”
說完這些,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眼,望向方掠,那眼眶還紅著,聲音卻異常認真:
“阿兄,你能不能……幫我打那個小老頭?替宓兒出這一口惡氣?”
方掠連想都沒想,便點頭道:“能。”
從一開始,大綠袍就看上了他的魔族血脈,甚至曾用褰裳做誘餌,設局引他入彀。這人又是顧枕柔的死敵。如今,再添上青牛先生這筆血債。
新仇舊恨疊在一處,他與那個倪綠袍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能在漢末將倪綠袍給做了是最好,絕不能拖到回去。
甄宓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像是要把這些天積在胸口的驚懼都一併順出去,然後接著說道:
“進了長社縣城之後,那個大綠袍便徹底失去了蹤跡,可我與杜姊姊哪敢有片刻鬆懈?整日整夜提心吊膽。
“宓兒有預感,那大綠袍必定潛藏在城中某處角落。如今這縣城就好像個大甕,他指不定已在暗中盤算對付我二人的法子。正因不知他會在何時、從何處下手,才更叫人心頭害怕。
“杜姊姊這些天歇得愈發少了,傷勢被耗得加重。昨夜,宓兒瞧見阿兄也住進了這客舍,便想要去找阿兄幫忙。可杜姊姊有顧慮……”
甄宓人雖小,卻有著與年紀不相稱的通透。她悄悄看了杜兮謠一眼,才輕聲開口:
“杜姊姊怕看到你之後,會按捺不住想要殺你的念頭,但,她又感激你救過她性命。”
杜兮謠低著頭,沒有做聲。
這些話全是她內心的活動,從沒表露過。卻被甄宓給猜得一清二楚,並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