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見大家沒有發言,便放下茶盞繼續道:
“最後,是那封密信所牽出的奮武將軍公孫瓚與幽州牧劉虞之間的爭鬥。實不相瞞,這件事,我不打算摻和進去。”
話音落地,屋內安靜了一小會兒。
鹿夢魚是方外人士,對此自然沒有異議。割據紛爭、廟堂權柄,她提不起興趣。
褰裳低眉坐在一側,神色溫靜。她有數百年修行閱歷,見慣了權鬥更替,心性澄淨,且素來以恩公之意為先,恩公說不去,她便不去。
倒是杜兮謠,紅唇輕輕動了一下,似有話說,終究沒有出聲。
甄宓先看了看杜兮謠,又把小臉轉向方掠:
“阿兄,宓兒有不同之見。”
方掠道:“你說。”
甄宓把脊背挺得筆直,一雙小手端端正正疊在膝頭,臉蛋繃得緊緊的,語聲裡帶著與年紀全然不符的沉肅:
“稟阿兄。匡扶漢室,本是天下豪傑義士的分內之責,義不容辭。與此等大義相比,餘者皆為小事耳。”
她抬起烏亮亮的大眼睛,目光不避不閃,直直與方掠對視:
“阿兄乃仁德之士,因何坐視不理?”
方掠:“……”
小甄宓的語氣又重了幾分,聲音雖稚嫩,卻字字像小錘子:
“若社稷傾覆,山河破碎,個人安危又算得了什麼?”
方掠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甄宓說的沒錯,自己從踏入這條時間線開始,想的便始終是如何在這亂世裡活下去,這想法本身其實是一種認知錯位。
他忘了換位思考,忘記帶入世人的想法。
“那你的意思是?”方掠問。
甄宓回答:“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方有廢立之事。可今上富於春秋,未聞有失德之政,不過為董卓所挾,身不由己,豈可輕言廢立?”
她語聲清亮,道破其中關鍵:“袁本初名為擁立賢王,實為另樹朝廷。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天下豈可有兩個君上?
“何況董卓之罪,暴於四海。關東聯軍興義兵,本為匡扶漢室。若因天子受制,便別立宗室,那與董卓廢立之舉又有何異?
“義兵名分一失,天下英雄誰肯相從?董卓亂後,百姓已苦於兵禍,若再起二帝之爭,戰火更熾,中原難有寧日矣。”
方掠愣住。
甄宓小小年紀,卻能引經據典,條理清晰。一番話說下來,抑揚頓挫,情緒激昂,極有感染力,竟把眾人說得一時無言以對。
方掠怔了許久,才開口問:“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甄宓像個小大人兒,先掩嘴清了清嗓子,脆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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