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怔住,訥訥問:“此話怎樣?”
關羽輕撫長髯,鳳目微眯,一字一句道:
“其一,足下既說是為我兄弟著想,卻為何蒙面行事?既行得正,又何必藏頭露尾耶?”
方掠張了張嘴,找不到辯解之詞,關羽接著說道:
“其二,昨日晚間,汝一言不發,上來便對我等貿然出手。若真是一片好意,為何不先出聲示警?於情於理,說得通麼?”
他上前一步,隨著他腳步邁出,周身氣勢頓時盛了些:
“再者,足下言辭奉承,一口一個皇叔、一口一個將軍,如此巧言令色,是欺我大哥為人厚道不成?”
關羽這一番話,條理分明,頃刻間就把方掠的話語給拆開揉碎。
雖然“將軍”這個稱呼在漢末已經爛大街了,但關二爺的眼中可不揉沙子,不是說兩句好聽的就可以糊弄過去。
方掠被這一連串質問逼得啞口無言,腦子裡那點小得意霎時散了個乾淨。
這時,張飛也高聲喝道:“你這廝行徑可疑,前言不搭後語!昨晚遮遮掩掩,鬼鬼祟祟,豈是君子所為?莫不是跟那店家是一夥的,來害我兄弟!”
方掠:“……”
他臉蛋跳了跳。到底是我低估了人家的腦子。古往今來,任何時候都不應該太自負。劉關張若真是好糊弄的主兒,也走不到最後。
張飛見他張著嘴答不上來,環眼一瞪,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已攥成了拳,指節咯咯作響。
緊要關頭,方掠起飛智,開始胡編亂造:
“實不相瞞三位,吾乃奮武將軍帳下幕僚。”
不等劉備開口,他急忙往下說:
“皇叔請想。昔年太甲即位,不通德政,伊尹放之;昌邑王行淫亂,罪過千餘,霍光方廢其位。可當今天子年幼,未聞有何失德之政。未聞有失德之政,不過為董卓所挾,身不由己罷了,豈可輕言廢立?
“袁本初名為擁立賢王,實為另樹朝廷。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天下豈可有兩個君上?”
這一番話,是上午甄宓說的。
那丫頭人小,卻條理分明,字字擲地有聲。方掠當時便記了個七八分,此刻照搬出來,竟也有幾分唬人的聲勢。
他喘了口氣,又接道:“關東聯軍本是興的義兵,若因個人私利而另立宗室,與董卓廢立之舉又有何異?
“如今天災連年,先有黃金裂土,後有董卓亂朝,百姓久苦矣,若是另立之事再起,中原再難有寧日。
“匡扶漢室,本是天下豪傑義士的分內之責啊。倘若社稷傾覆,山河破碎,個人安危又算得了什麼?
“與此等大義相比,餘者皆為小事耳。”
說到最後一句,他深吸一口氣,抱拳一拱,語調沉了幾分:
“皇叔乃仁德之士,因何坐視不理?”
一番話,說得劉關張三人面紅耳赤,竟難以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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