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幾道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在杜兮謠身上。
她微微垂眸,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朱唇輕啟:
“此寶之名,妾身早年在師門典籍中見過註腳。那是上古祭天時所用禮器。”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
“天下圭器雖多,然色玄者,卻只此一件。因其取九幽玄玉琢成,上銳下方,色玄而象水德,是鎮邪鎖穢的寶物。”
說到這裡,她抬眸看向方掠,眸光清平,若仔細看,眼底似含著一層將化未化的薄霜:
“妾身日前尋你復仇,自河南尹一路入潁川,途徑梁縣、新城、郟縣。正是在郟縣,聽到了一樁傳聞——
“涼州兵李傕、郭汜,兵馬所過之處,糧秣掠盡,廬舍焚空。這兩支人馬尤其愛掘墳盜墓,許多大戶冢墓裡的祭器、陪葬,皆是值錢之物。
“有人親眼所見,他們在郟縣掘開一座古冢,起出一件通體漆黑的圭器。滿營上下竟無一人識得來歷,只當是件稀罕物,隨軍收進了庫房。”
話音落下,屋內又是一靜。
方掠聽明白了。
這李傕郭汜得了寶物「玄圭」,卻如王八吃大麥,全然不知其貴重。眼下,那寶物就扔在陽翟城庫房裡吃灰。
他沉思良久,而後做出決定:
“我要回一趟陽翟。”
這並非一時衝動,拍大腿做出的決定。
就算沒有玄圭這件事,他原本的計劃也必須在八月一日之前趕回陽翟——
顧枕柔幫荀氏全族遷往渤海的行動,便定在那一天開始實施。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竟走了一步險到極處的棋:
李儒和李傕一方面為了挑撥潁川氏族彼此猜忌,另一方面又貪圖她的美色,設計借用相國詔命,登門逼婚。
顧枕柔本身是佈局者,又親身入局,答應將婚期定在八月初一。
她雖然沒有將計劃內容告訴方掠,但猜也能猜出七八分:
她這是要拿自己作餌,將涼州主力拖在陽翟;等荀氏全族安然遷出,她的系統任務就達成了。屆時,她可利用系統之力,瞬間穿越回到後世去。
可是這個計劃裡,存在一個重要的漏洞:
荀彧攜全族上下老小家丁僕從,少說也有上千人,拖家帶口,輜重累贅,行動必然遲緩。
要走到什麼地界,顧枕柔的系統任務才算是完成呢?
萬一拖到八月初一入夜,任務仍未完成,她又如何脫身?
方掠太瞭解她的性子了。若真到了拜堂的時辰任務還未完成,她下一步要做的,肯定是先殺李傕!
可是,李傕就那麼好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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