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肺裡像有團火在燒，又像壓著一塊千斤巨石，越壓越沉，沉得她整個胸腔都要塌下去。
她本能地想張嘴呼吸，可灌進來的全是水。冰涼的水衝進鼻腔，直竄腦仁，痛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瞬間變得模糊。
恐懼，這才從心底漫了上來，將她緊緊地裹住。
淚水從清商的眼角溢位，轉瞬融進水裡，連痕跡都沒留下。
在瀕死的剎那，她忽然不想死了。
這念頭來得既荒謬、又兇猛。
做倡優這麼多年，外人皆以為她閱人無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年憑藉著曲意承迎的本事，她竟還留著處子之身。
她還年輕，還有許多事要做。她還沒找到仇家，替母親報仇……她穿過各種漂亮的衣服，卻還沒穿過一回嫁衣……
她拼命想把頭抬出水面，想咳，想把嗆進去的水吐出來，想抬手抓住盆沿把自己撐起來。
可一切已經晚了。
她的四肢已經麻得感應不到，整個人無聲地沉在盆底，連手指都不能動一下。
她只能睜著眼，看著頭頂那一片晃動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彷彿碎了，散了，漸漸地，什麼也看不到了。
就在這時——
肌膚下那股常讓她生不如死的癢意，驟然沸騰！
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從皮肉裡面往外扎，又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皮肉底下瘋狂啃噬。
便在這一瞬，她腦子猛地一沉，神魂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身軀裡生生剝離出來，抽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空茫之中。
…………
方掠和褰裳這時已進了城。
兩人沿著長街，把兩側幾處坊間細細篩了一遍，仍是沒找到大綠袍的蹤跡。眼看日頭漸漸偏西，已是午後了，便打算先回客舍與眾人碰頭，再計劃下一步。
正走著，方掠忽然看見前方虛空中，有一縷霧氣似的東西正憑空凝聚，一絲一縷，緩緩聚作一團。
那團氣氤氳繚繞，輪廓游移不定，就懸在他正前方兩米處。
光天化日，長街上憑空冒出這東西，往來行人卻沒人朝它多瞧一眼。
難道這異象，旁人根本看不見？
方掠好奇心陡增，走上前抬手摸向那團霧氣——
指尖剛一觸及，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往前跌，神魂也跟著劇烈晃動。
方掠神色一凜。這種感覺他熟悉。
是進入深淵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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