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臉色刷地漲紅。
阿史那骨勒毫不客氣,繼續道:「你們大幹的兵部,連使團入京的邊報都攔不住,還想動趙擎?我草原可汗答應出兵,是看你們有誠意。若你們連一句準話都給不了——」
他身子前傾,盯著周靖,一字一句:「那我看,這盟約不結也罷。」
周靖嘴角肌肉抽搐,雙手在膝上攥緊,指節發白。
他堂堂兵部左侍郎,被一個草原武夫當眾折辱。
偏偏——他需要草原人的兵。
沒有草原出兵,他拿什麼動趙擎?沒有趙擎的人頭,他這輩子都別想爬上尚書位。
周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怒火咽回去,擠出一個僵硬的笑:「阿史那將軍誤會了。在下只是說,此事需從長計議,並非推諉。」
阿史那骨勒哼了一聲,不再看他。
廳內一時沉默。
就在此時,站在阿史那骨勒身側的年輕女子忽然開口了,聲音清脆,不疾不徐:「崔閣老方才說,皇帝跟以前不一樣了。妾身倒覺得,崔閣老漏了一件事。」
崔明遠抬頭看她,微微皺眉。
那女子繼續道:「皇帝當朝否認割地,又藉機打壓了八王,這一石二鳥的手段,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崔閣老只說他不一樣了,卻沒說——他身邊多了誰。」
崔明遠面色微變。
阿史那骨勒側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沒有打斷。
周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一個「侍女」竟敢在議事時插嘴,當即拍案而起,指著那女子鼻子怒罵:「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有你插嘴的份嗎?一個端茶倒水的賤婢,也敢妄議朝政!阿史那將軍,你們草原人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空氣驟然凝固。
阿史那骨勒的眼神冷了下來。而站在角落裡的三名草原武士,手同時按上了刀柄。
那女子卻沒有動怒。她偏過頭,看了周靖一眼。然後她轉向阿史那骨勒,微微抬了抬下巴。
阿史那骨勒站起身。
他走到周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剛才還在擺侍郎架子的男人,聲音不大,卻讓滿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侍郎,我草原使團遠道而來,帶的是可汗的誠意。你若覺得我草原的人可以隨意折辱——」
他頓了頓。
「那今晚,你就站著把話說完。」
周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看著阿史那骨勒的眼神,又看了看廊下按刀的武士,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聲怒罵,闖了多大的禍。
屋頂上,李悔把這一切看得後背發涼。這女子三言兩語,就把崔明遠指揮得服服帖帖,把周靖嚇得不敢吭聲,把阿史那骨勒當槍使。從頭到尾,她只說了兩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已然摸清各方底細,心中已然有了退意,準備悄然撤離屋頂。
他聽得太過專注,心神盡數被下方廳內的權謀算計吸引,全然沒有察覺到身側的異樣。
就在此時,他身旁的瓦片忽然傳來極細微的一聲輕響,細碎又短促,分明是有人微動發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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