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廳內那年輕女子一抬頭,目光如冷箭射穿瓦縫。
阿史那骨勒暴喝一聲,三十二名草原武士同時拔刀。
周靖到底是行伍出身,反應極快,一個翻身便從椅子彈起,貼著牆根抽出了隨身短刀。
崔明遠卻是個文官,臉色煞白,縮在牆角動彈不得。
而那年輕女子已經掠出正廳,腳尖一點廊柱,直撲屋頂。
李悔翻身就想跑。可身體剛動,腳底瓦片碎裂,身形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冰涼的指節,鐵鉗般箍緊。李悔本能地反手肘擊,撞在對方肋下,如中鐵板。對方紋絲不動,反手一擰,將他整條胳膊鎖在背後。
「別動。」
聲音清冷,是個女人。李悔側目,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眉如遠山含雪,眸似寒潭映月。年紀看不真切。
「站住。」廳中那年輕女子已掠上屋脊,聲音凌厲。
黑衣女子一言不發,扣著李悔手腕猛然一縱。
腳下瓦片炸裂。李悔整個人騰空而起。
耳邊風聲呼嘯閃過。
他驚駭地低頭——黑衣女子的腳尖偶爾點一下樹梢。牆頭,一觸即走,整個人幾乎是在凌空飛掠,每一次借力都能縱出十餘丈。
身後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遠,三五息間,便被徹底甩開。
李悔心臟狂跳。
這不是輕功。輕功他見過,前世暗殺時遇上過江湖高手,躍個三丈五丈已是極限。這女人一步十餘丈,借一片瓦。一根枝就能凌空橫渡——這已經超出了他對「人」的認知。
落地時,李悔雙腿一軟,險些跪倒。黑衣女子鬆了手,退開兩步,站在月光下靜靜看著他。
深山。密林。無路可尋的荒郊。
李悔環顧四周,心底沉到谷底。
「你是什麼人?」他先開口,語氣鎮定,儘管後脊樑全是冷汗。
黑衣女子沒答,只抬手揭下面紗。月光灑落,露出一張絕塵面孔。眉眼如畫,鼻樑挺秀,嘴唇微抿,年紀約莫二十七八。容貌極美,但美得冷,美得寡淡。滿頭白髮,如霜似雪。
「季春雪。」她終於開口,只說了三個字。
李悔皺眉:「沒聽說過。」
季春雪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轉身往密林深處走:「跟上來。若想跑,我不攔你。但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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