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院判身為三朝老臣，在太醫院當了一輩子差，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詔獄裡，怕是難以服眾。”
“朝廷上下，誰不在背後議論？若就這樣輕輕揭過去，言官們不會答應，太后娘娘那裡也不好交代。”
萬曆的臉色沉了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周院判的事，朕也知道。太醫院的人沒本事，救治不及時，下面人粗手粗腳，總之是個意外。”
“朕會厚恤他的家人，也不會追究太醫院的責任。這還不夠嗎？”
“皇爺仁厚。”李爍微微躬身，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可朝臣們不這麼想。”
“周院判不是死在宮外，是死在詔獄。詔獄是什麼地方？是皇爺的天牢。朝廷命官死在天牢裡，沒有個說法，只說是意外，朝臣們會怎麼想？史書上又會怎麼寫？”
他頓了頓，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是完全在為皇帝的名聲考慮，“皇爺的名聲，大明的名聲，不能因為這件事受損。”
萬曆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御案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幾下。
他當然知道李爍說得有道理，但他也清楚這事不能深究。
周院判是在張鯨手裡出的事，如果為了周院判的事追查張鯨，那就等於承認自己用錯了人。
張鯨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皇后小產的案子也是他讓張鯨去查的。
眼下這個節骨眼，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死去的太醫，把自己最信任的內臣推出去。
他靠在御座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問李爍，“那依你怎麼辦？”
李爍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知道萬曆不想處罰張鯨，也不想去動張鯨。
但周院判的死又不能沒有一個交代。
既要不傷張鯨，又要堵住悠悠眾口，那就只有一個法子。
不在張鯨身上做文章，也不在周院判的死因上做文章，而是在張鯨周圍那些“粗手粗腳”的人身上做文章。
張鯨的手下。
那些奉他的命去給周院判上刑的錦衣衛、東廠的番子、辦事太監。
隨便推出幾個，就說是他們用刑過重、不聽上命、擅自加刑。
當然了，也不能把張鯨摘出來，就說他管教不嚴，該怎麼處罰也得處罰兩下。
最後，再給周家一個豐厚的撫卹，給周院判一個體面的身後名，把死因寫成“畏罪自盡、刑傷過重”，朝廷再發一道明旨，將此案就此了結。
這樣張鯨保住了，皇帝的面子也保住了，朝臣們就算還有不滿，也沒有繼續追著咬的理由。
他抬頭看了看萬曆，見皇帝正盯著自己，便知道該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他緩緩說道：“臣不敢替皇爺做主。臣只想問一句，皇爺想不想把這事了得漂漂亮亮？”
萬曆挑了挑眉：“怎麼說？”
李爍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把自己心裡的盤算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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