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下來的是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他也曾明裡暗裡跟張居正提過，光祿寺不能一直群龍無首。
父親只說朝裡自有安排。
現在安排下來了，他反倒鬆了口氣。
既然不是自己，那許多事便不必再往身上攬了。
他抬頭對孫主事一笑：“算了。不是自己的，求也求不來。人家是新長官，咱們好好當差就是。”
孫主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嘆了口氣。
他原還盤算著張少卿一旦扶正，自己這個典簿也算有了靠山，今年過年自家門檻怕是要被踏破。
如今倒好，怕是一半人都不來了。
他摸著袖子裡那幾張剛收的名刺，只覺燙得慌。
正悶坐間，一個小吏來報，說寺卿請張少卿過去說話。
李爍起身整了整衣袍，便往前堂側廳去。
新寺卿馬尚德正坐在軟榻上剝橘子，見李爍進來，忙把橘子放下，用帕子擦著手，又掙扎著要站起來。
李爍緊走兩步，扶住他笑道：“寺卿不必多禮，快請坐。”
馬尚德便又坐回去，指了指旁側的椅子，笑說：“張少卿，咱哥倆頭一回見。本官這個人生性疏懶，原本不想來光祿寺。”
“這地方，又管吃又管喝，忙起來能累掉半條命，又沒多少油水。本官在禮部做個閒差多好。可朝廷有命，不能不來。”
他邊說邊搖頭，一副被人趕鴨子上架的委屈模樣。
李爍只是笑。
馬尚德又探過身子，壓低些聲音道：“本官來之前就聽人說起張少卿，年少有為，又尚了永寧公主，日後必是朝廷棟樑。”
“張閣老身體近來可好？本官本想去府上拜望，又怕打擾。”
李爍道：“家父身子還好，每日都在府中休養，也還照常看些奏本。”
馬尚德嘆道：“閣老辛勞，咱大明不能沒有閣老哪！本官就不行了，只想著再熬幾年，到了歲數趕緊緻仕，回鄉養老。”
他說著自己先笑起來。
李爍陪笑兩聲。
他看得出，這位馬寺卿雖生得圓，心卻不圓。
他看似糊塗，其實句句都在探底。
果然，馬尚德笑完了，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自己油亮的腦門。
“對了，張少卿，本官來之前就聽說，你最近正在整飭光祿寺的賬目，要各署重新報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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