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醫和程大夫在前廳各守一頭，丫鬟婆子端藥煎水，進進出出。
按規矩，李爍和朱堯媖是回門拜年的，不能在張府過夜。
張簡修把朱堯媖拉到一邊低聲說：“老五，你們先回吧。今夜我和大哥守著，你明日再來。”
朱堯媖咬著唇不肯走。
她抬頭看向李爍，李爍見她眼底隱隱泛紅，知她實在放心不下，便輕聲說：“那就再坐一會兒。”
張簡修也不勸了，只點點頭，命人把西廂暖閣收拾出來。
……
入夜後，院子裡終於靜下來。
朱堯媖到底放心不下，沒有回公主府。
李爍見她堅持，也只能留下。
張福將兩人的院子重新鋪了被褥，又命人把炭火撥得旺些。
兩人也沒睡，就在李爍屋裡對坐著。
朱堯媖把玩著桌上一隻空茶盞，半晌才問：“你白天為什麼心事重重？我與你說話，你總像隔著一層。”
李爍張了張嘴，本想像往常一樣打個哈哈混過去。
可今天張居正說話時的神情，還有王氏倒下去的那一刻，全堵在他喉頭。
他抬頭看了朱堯媖一眼，見她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他忽然生出一種無力，像獨自扛著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結局。
他動了動嘴唇，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爹今年……”
後頭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說不出口。
張居正會死，張家會散，眼前這一切都會被碾成粉。
他該怎麼跟朱堯媖說，張居正只剩幾個月了。
朱堯媖沒有聽出他話裡的真意，只當他是擔心王氏的病，便轉開話頭，問：“你說，孃的病打緊嗎？”
李爍怔了怔，把那些話重新咽回去，搖了搖頭：“不打緊。”
朱堯媖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麼這麼肯定？”
李爍沒答。
他當然不能說他記得王氏後來還活著。
在這段即將到來的風暴裡，王氏沒有死，死的是張居正和張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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