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簡修打眼一看，父親張居正的臉色比大哥張敬修還差。
眼窩陷得更深，嘴角往下撇著，顯然是剛從宮裡受了氣回來。
可張居正看見張簡修的一瞬。
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溫水，繃著的那根弦鬆了鬆。
張居正的眼睛裡有了一絲亮光。
李爍也看見了，趕緊跑過去，抓住張簡修的胳膊：“四哥！你回來了！”
張簡修勉強笑了笑：“允修。”
張居正隨即板起臉來，指著張簡修：“你這個逆子！還知道回來！”
張簡修二話不說，直挺挺跪了下去：“父親，兒子知錯了。”
李爍趕緊在旁邊幫腔：“父親，大哥，四哥既然回來了，那些事以後再說不遲。眼下最要緊的是……”
張居正打斷他：“你先別說話。”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張簡修，沉默了片刻，才問：“你出去一趟，可有收穫？”
張簡修從懷裡掏出那本舊冊子，雙手遞上去。
張居正接過，翻了翻。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合上冊子，遞給了海瑞。
海瑞接過去，只看了一眼便坐直了身子。
他飛快地翻著，手指在紙頁上劃過，嘴裡念著冊子上那些日期、數目、經手人。
越念，他的臉色越沉。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居正：“閣老，對上了！”
“這不是普通的走私賬冊。”
張居正問：“怎麼說？”
海瑞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宣府、邊鎮、偏頭關，三處衛所的軍需庫，都有對應的鐵器數量。”
“這個數目，跟兵部每年撥給這些衛所的鐵器定額幾乎能對上。這不是私貨，這是把官庫裡的東西倒出去賣！”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張簡修跪在地上，聽見“官庫”兩個字，忽然明白了。
他追了這麼久的線，原來那些鐵器根本不是從哪裡偷出來的。
而是有人拿著合法的批文，從官庫里正大光明地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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