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萬曆走後,張府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
王氏扶著張居正回臥房歇息,張敬修去送太醫,張簡修靠在迴廊柱子上長出了一口氣,說了句,
“皇上來一趟,比干啥都累。”
張居正瞪了張簡修一眼,張簡修趕緊捂住了嘴。
張居正靠在床頭,把幾個兒子叫到跟前。
他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李爍身上。
“允修,”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是少見的溫和,“今日皇爺問起那根癢癢撓時,你答得恰如其分。”
“為父很高興。不張揚,不怯場,不卑不亢,把張家的體面維持得恰到好處。”
李爍躬身說了句,“父親過獎。兒子也只是實話實說,沒有說什麼其他的。”
張居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擺擺手讓他們都下去歇著。
第二日一早,李爍照常去上班。
張府門口的衚衕裡還殘留著昨天的痕跡。
他整了整官帽,往尚寶司走去。
尚寶司就在文華殿旁邊,是一間不大的衙門,門口掛著“尚寶司”的匾額,字型端方。
院子裡很安靜,幾個小吏正埋頭抄寫文書,連頭都沒抬。
他跨進門檻,正準備翻翻今天的用印記錄,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壓低了聲音叫他。
“張少卿。”
他轉頭一看,尚寶司卿張彥正站在角落那扇半開的檔案櫃後面,朝他招手。
張彥的臉色白得跟窗紙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跟他平時那副不苟言笑的端方模樣判若兩人。
這個人在官場也好多年了,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此刻卻慌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李爍快步走過去問,“張大人,怎麼了?”
張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出一句讓他渾身一震的話。
“有一枚印丟了!”
李爍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丟印。
別說在明朝,就是在現代丟一枚公章也是天大的事。
而且這還是在皇宮,丟的是皇家的印信,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他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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