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卿,老朽無能。剛入尚寶司不久,就出了這麼大的差錯。今日這最後一班崗,怕是站到頭了。我一家老小,只能拜託您多多照看。”
李爍一把攙住他的胳膊。
“張大人快別這麼說,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他正要問丟的是哪枚印,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司禮監的小太監快步走進來,扯著嗓子通報,讓經筵有關人員即刻進殿。
張彥臉色慘白,官帽都差點沒拿穩,勉強整了整衣冠,腿都在發顫。
李爍跟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話:“張大人,再找找看看。”
張彥點點頭,臉上還是一片慘白。
進了文華殿,萬曆今天沒有坐在御案後面,而是站在文華殿正殿的輿圖前面。
這幅輿圖是前不久剛由職方司重新繪製的大明疆域全圖。
疆域遼闊,一派大國氣象。
他負手站在輿圖前,目光從遼東一路掃到安南,又收回來定在正中間。
萬曆忽然回頭對申時行和陳經邦說,“朕這兩天又有些感悟,說與眾位愛卿聽聽。”
所有人都微微前傾了身子準備聽皇帝講話。
萬曆轉過身來。
他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經過了反覆咀嚼之後才吐出來的分量。
他說,“朕這幾日一直在想商鞅和王安石。”
萬曆繼續說,“無論是商鞅變法還是王安石變法,改革者的初衷都是為了國富民強,都是好的。”
“商鞅廢井田開阡陌,王安石行青苗均輸,哪一個不是想替國家做點事?”
“可是為什麼到後來都鬧得怨聲載道?商鞅被車裂,王安石的新法被全部廢除,就連他們的個人品行都被後人拿出來反覆鞭撻。”
萬曆看向眾人,一片沉默。
他頓了頓,然後開口道,“朕想,是不是在施行的過程中,少了一點人情味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爍雖然此刻心不在焉,但這句話還是一字不漏地落進了他耳朵裡。
人情味。
從萬曆嘴裡說出這三個字,他是真沒想到。
昨天在張府書房,萬曆看見那根癢癢撓時的表情,他原以為只是一時觸動,沒想到這份觸動能持續到第二天,能讓他站在文華殿上當著一眾講官的面反思改革者是不是少了人情味。
那根癢癢撓,撓到的地方,顯然比他預想的更深。
申時行第一個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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