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爍現在心裡彷彿有一萬匹馬在奔跑。
他額頭上滲出了絲絲冷汗。
張鯨躬身上前,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十分從容:“皇爺要用哪方?”
萬曆頭也沒抬,目光還落在他剛才寫的那幾個字上,隨口道:“就朕平日用的那個。”
平日用的那方。
李爍站在御案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跳從嗓子眼緩緩落回了胸腔。
他鬆了口氣。
不是丟的那方。
萬曆平日朝堂上用的那方是“皇帝之寶”,日常批答奏疏、頒發常規詔令時用的,使用頻率最高。
在宮裡,他私人最常用的是“御前之寶”,藏於乾清宮,不經過外朝尚寶司。
通常用作私藏字畫、御覽書籍、宮中箱匣封條、內廷密札專用。
這兩方印都沒有丟。
“皇帝之寶”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尚寶司值房東南角那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匣子裡。
張鯨從尚寶司值房取來“皇帝之寶”,萬曆接過印在紙上蓋了一下,又寫了幾行字,然後擺擺手示意眾臣退下。
申時行和陳經邦等人看到皇上的手勢,輕輕戰起,然後緩緩退了出去。
萬曆這次也沒有叫誰留下的意思。
經筵散了之後,李爍從文華殿側門走出來,走下臺階時才發現後背已經溼透了。
官袍底下的中衣貼在脊樑上,涼颼颼的。
尚寶司卿張彥正站在尚寶司值房門口等著。
遠遠看見他出來,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此刻寫滿了焦灼。
迎上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出聲,怕被旁邊經過的人聽見。
李爍看到以後走到他面前,微微搖了搖頭。
張彥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可是這麼拖著根本不是辦法。
今天是混過去了,明天呢?
後天呢?
張彥壓低聲音開口說道,“張少卿,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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