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請求皇爺嚴查此案！所有涉事之人一律按律處置，並且重申尚寶司用印之規，無內閣票擬及兵部勘合者，一概不得用印。”
萬曆靠在御座上，閉目不言。
他聽完申時行這一大段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張開眼睛，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申閣老說的朕都聽明白了。不過，有這麼嚴重嗎？不就是幾個太監去蓋個印，沒蓋成就回來了嘛。尚寶司不是也沒給他們蓋嘛。事情沒辦成，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張鯨，意思很清楚。
他想把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沒想到，張鯨卻忽然跪了下來。
他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筆直。
“皇爺，奴婢雖不知情，但此事既涉及司禮監，便是奴婢管教不嚴。請皇爺懲處奴婢，以儆效尤。”
李爍在心裡笑了一聲。
苦肉計啊。
張鯨這一跪，跪得比馮保剛才那一跪還高明。
馮保是咄咄逼人地彈劾，張鯨是楚楚可憐地請罪。
他以退為進，主動認罪卻強調“不知情”，表面上請求懲處，實際上是在提醒萬曆。
還沒等萬曆開口，馮保也重新跪了下來，聲音比剛才更加誠懇，甚至帶著幾分自責。
“皇爺，張公公確實不知情，小德子那奴才從前是奴婢門下的人，後來雖改投張公公，但歸根結底是奴婢管教不嚴才讓他膽大妄為。此事與張公公無關，奴婢是司禮監掌印，請皇爺懲處奴婢！”
滿殿譁然。
幾個翰林院的侍講侍讀面面相覷。
張四維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中，眉毛挑得老高。
連申時行都愣了一下，他大概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彈劾者主動求情，還要求皇帝懲處自己。
李爍卻心裡明白得很。
馮保這是在強調一件事：他才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司禮監的一把手，按規矩就算要懲處也該衝他來，輪不到他張鯨出頭。
張鯨想表演苦肉計博同情，馮保就表演大義滅親搶舞臺。
兩個太監跪在御案前面，一個比一個誠懇，一個比一個姿態低，但兩個人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針針紮在對方最致命的地方。
萬曆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在馮保和張鯨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悠悠地開口。
“朕聽來聽去，馮伴伴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馮伴伴才是司禮監掌印，底下人出了岔子，按規矩是該先找掌印的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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