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夢夢的那一聲“我不願意”喊得又急又響,餘音在殿樑上繞了好幾圈才落下來。
二夢被嚇得從秋雅懷裡跳下來,鑽到書架後面去了。
秋雅趕緊去追貓。
張誠伸手想拉妹妹沒拉住,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一種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的無奈。
朱堯媖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看著鄭夢夢那張漲得通紅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害羞,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嚇到之後的慌張。
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夢夢……你……你說什麼?”
瑞安也從旁邊跳過來,拽著鄭夢夢的袖子來回晃。
“你剛才不是還點頭願意嗎?怎麼又不願意了?你到底願意還是不願意呀!”
鄭夢夢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兩條小辮子在肩膀上甩來甩去,說話都結巴了。
“不不不……我不願意!公主,我剛才沒聽懂,我以為你問我願不願意進宮當宮女,我願意。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願意,我是說……哎呀!”
她急得跺了一下腳,深吸一口氣,用最大的音量把話說清楚了,“我……我不願意給皇爺當媳婦!”
朱堯媖看著她這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問她,“為什麼?”
鄭夢夢認真想了想,歪著頭,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她沒有說話。
瑞安在一旁有些著急,“夢夢,你說呀,到底為什麼不想進宮?進宮不好嗎?”
鄭夢夢想了好一陣子,這才憋出一句話:“皇爺……皇爺太悶了。”
瑞安張大了嘴。
朱堯媖也愣了一下。
鄭夢夢大概覺得自己的措辭太直了,趕緊找補。
“不是……不是說皇爺不好。皇爺長得高,說話也和氣,上次在御花園還誇我泡的茶好喝。”
“但是公主你想啊,”鄭夢夢看著瑞安和朱堯媖說道,“他喝茶的時候都不說話的,就那麼端著茶杯,看著樹上的鳥,看半天。我在御膳房跟胡師傅學炒菜,胡師傅每回放鹽放多了都要跟我吵一架,那多有意思。”
“還有,皇爺都不吵架,他連蔥花切直刀還是斜刀都不關心。”
瑞安在旁邊忍不住插嘴:“皇兄關心的是國家大事,誰跟你討論蔥花呀!”
鄭夢夢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可蔥花就是大事!蔥花切不好,整盤菜都硌牙,皇爺吃了硌牙的菜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批不好摺子,難道這不是國家大事是什麼?”
朱堯媖被她的蔥花理論逗得想笑,但心裡卻浮起一層更深的什麼。
原來在她眼裡,皇兄只是一個太悶了的人。
她不願意進宮當皇妃,跟榮華富貴無關,跟爭寵奪利無關,只跟蔥花有關。
皇兄當然不會跟她討論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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