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剛才跪在地上時被瑞安打斷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神情已經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她走到朱堯媖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而堅定。
“公主,奴婢願意。”
話說得既鎮定又莊重,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蹲在書架後面摸貓的秋雅都停住了手。
張誠本來已經拉著妹妹的袖子準備往外走了。
聽到這一句,腳步也頓住了,回過頭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夏荷。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光,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絲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苦澀。
他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太明白夏荷為什麼會跪在這裡了。
當宮女不容易,一年到頭起早貪黑,冬天手指凍得生凍瘡還要在冷水裡洗衣裳,夏天熱得汗流浹背還要站在太陽底下伺候主子。
月錢微薄,攢好幾年才夠給宮外的親戚捎一件像樣的衣裳。
病了沒人管,老了被趕出宮,死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可要是能當上皇妃,那日子可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出入有人抬轎,吃飯有人端到嘴邊,再也不用跪在地上給主子洗腳,再也不用在冬天的冷水裡洗衣裳。
張誠心想,他要是女的,他也願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秋雅正抱著二夢傻笑,渾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張誠輕輕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大概是沒那個命了。
瑞安聽明白了夏荷的意思,一下子就急了。
她跑到夏荷面前,拽著她的袖子使勁晃,聲音裡帶著哭腔:“夏荷!你不想和我玩了嘛!還是我對你不好!你說,是不是上次放風箏我把線軸扔給你砸到你了!我以後不扔了,我自己拿著,我把線軸綁在手腕上!你別走!”
夏荷的眼眶又紅了。
她趕緊扶住瑞安,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鬆些。
“公主,奴婢就是當了皇妃,也能和您玩啊。”
“那時候奴婢還可以整天陪您玩,不用去洗衣服,不用去擦欄杆,每天就陪您放風箏、泡菊花茶、鬥蛐蛐。您那隻黑將軍,不是說還要跟我的紅元帥比一場嗎?咱們還沒比完呢。”
瑞安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好幾個圈,眼看就要掉下來了,夏荷趕緊掏出帕子替她擦。
朱堯媖看著她們兩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輕輕拍了拍瑞安的後背,低聲說,“沒事,夏荷又不是出宮,還在宮裡,以後天天都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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