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爍在尚寶司書案前把那張空白符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紙是尚寶司專用的澄心堂紙,編號處被人用指甲掐掉了一角,只留下一個殘缺不全的“肆”字。
他想起孫主事臨走時那句話。
“張彥就是因為太不給面子才丟了官!”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丟印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設的局。
他把符牌收進抽屜,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不管設局的人是誰,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他剛推開值房的門準備去前堂,就聽見大堂那邊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嚷聲。
值房與大堂之間隔著一道鏤空木屏風,屏風後面是一條窄窄的過道。
他走到屏風邊上往裡看,只見一個穿著青色貼裡的年輕太監站在大堂中間。
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尖下巴,皮膚白淨,頭上戴著一頂小帽,腰間繫著一條鎏金帶。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青貼裡的小火者,年紀更小,一人手裡捧著一個包袱,另一人手裡牽著一匹棗紅馬,就站在大堂門口。
看樣子是馬上要出遠門。
海主事站在他面前,那張國字臉上的濃眉擰成一個死結,雙手垂在身側。
他身後是尚寶司的大印櫃,櫃門緊鎖,櫃面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用印記錄冊,墨跡還沒幹透。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攔咱家?”那小太監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把錐子在木板上劃,“咱家有要緊的差事,耽誤了你擔待得起嗎!”
海主事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站在這大堂中間,面前是司禮監的人,身後是尚寶司的印櫃,整個人像是被圍住了。
但他的語氣跟平常一樣,不緊不慢,不高不低。
“下官不是什麼東西。但尚寶司有尚寶司的規矩,私自用印就是不行。”
那小太監氣得臉都白了。
他大概在司禮監橫慣了。
司禮監是宮裡最有權勢的衙門,掌印太監一句話比六部尚書還管用,他在司禮監當差這麼多年,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
今天被一個六品主事擋在尚寶司門口,連個印都拿不到,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他上前一步,用手指戳著海主事胸口,一字一頓地威脅道:“你就不怕我乾爹知道了嗎?”
海主事站在那裡被他戳了兩下,紋絲不動,只是低下頭看著那隻戳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指,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不管你乾爹是誰,這印還是不能蓋。”
那小太監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嘴唇抖了兩下,正要發作。
李爍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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