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老家發大水，整個村子都被淹了。奴婢的爹孃都在那場水裡沒出來，妹妹那年才三歲，也沒出來。奴婢是被鄰居從水裡撈起來的，後來輾轉到了京城，被宮裡選上當了宮女。公主，奴婢不是想家，奴婢已經沒有家可以想了。”
夏荷是前年被派到瑞安身邊當貼身宮女的。
兩年多時間還沒有人問過她的家世，她也從來沒和別人提起過。
瑞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走到夏荷身邊蹲下來，把自己的帕子塞進夏荷手裡，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說了句，“夏荷，你別哭了。”
夏荷接過帕子，卻沒有擦眼淚，只是把它攥在手心裡。
朱堯媖看著夏荷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蹲下來握住夏荷冰涼的手指，問她，“到底有什麼事，只要能做到的，本宮一定盡力。”
夏荷哭泣的臉又紅了。
她抬起頭，嘴唇動著，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個來回，卻怎麼也衝不出口。
她看著朱堯媖身後那張花梨木的圓桌，桌上攤著那本選秀名冊。
那幾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她眼睛裡。
她想說出來的話，跟這本名冊有關，跟她這些天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一個念頭有關。
可這話太難開口了。
她活了十五年，從沒主動要過任何東西。
張誠此時在旁邊站了這麼久，臉上的焦急越來越掩飾不住。
他今天來，本是為了自己妹妹的事。
現在好不容易帶著妹妹見了公主，殿裡的氣氛卻完全被這個跪在地上的宮女打亂了節奏。
這個宮女的遭遇確實可憐，但整個皇宮裡的這幫子太監宮女哪個不可憐？
哪個人的故事說出來不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
他當初要不是走投無路，怎麼會親手把下面那玩意兒割掉？
那種劇烈的疼痛他到現在還記得，若不是碰到一個以前在邊鎮當過兵的中年男人，他現在活不活著還兩說著呢。
說起來，那個中年男人現在也應該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了。
張誠心裡一直沒忘掉那個人，想著以後發達了一定要報答他。
他現在看著妹妹抱著貓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無奈，又不好發作，只好對著妹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把貓放下。
可他妹妹偏偏正跟那隻貓玩得起勁，完全不看他的眼色。
張誠只好尷尬地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在焦急和無奈之間反覆橫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朱堯媖聽出來，是鄭夢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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