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堯媖默然。
母后說得有道理。
她想起那天在慈寧宮偏殿,夏荷偷偷看著王才人時那種藏在睫毛底下的羨慕,裡面有一種很深的渴望。
母后說夏荷心思太多,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她不是不喜歡夏荷,恰恰相反,她覺得夏荷太細膩、太敏感,在後宮裡待久了容易受傷。
與其讓她在爭寵奪利中耗盡自己,不如留在瑞安身邊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朱堯媖沒有再替夏荷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翻過一頁冊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母后,您還記得上次在御花園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嗎?叫鄭夢夢,在御膳房幫忙的。”
李太后的表情一下子鬆了下來,眼角浮起一絲笑意,點頭說,“記得,就是那個說她炒的菜比她爹還好吃的小姑娘,確實活潑可愛,跟瑞安倒是投緣。”
朱堯媖苦笑了一下說:“可人家不願意。”
李太后愣了一下,眉頭擰了起來:“不願意?進宮當皇妃她不願意?這是多大的榮耀,多少世家小姐做夢都想……”
“母后,”朱堯媖打斷了她,語氣很輕但很認真,“夢夢跟臣妹說,她覺得皇兄太悶了。她說泡茶的時候皇兄都不說話,光看樹上的鳥。”
李太后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反駁,但又最後又搖了搖頭。
忽然她頓住了,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剛才說人家不願意,那你怎麼還把她的名字往哀家這兒報?是不是又是你皇兄的主意?”
朱堯媖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太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蓋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不行!上次王才人的事,就是他在哀家宮裡偷偷摸摸地……哀家事後才知道!這回又來這一套!”
“喜歡誰不先問問人家姑娘的意思,自己在那兒一頭熱,熱完了就跑來找你幫他撮合。每次都由著他,把他養成了這種壞習慣,以後成了昏君怎麼了得?”
“那哀家怎麼對得起先帝?”
“怎麼對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
朱堯媖一愣,她倒是沒覺得這事情有這麼嚴重。
朱堯媖趕緊站起來替李太后順了順背,輕聲勸道:“母后息怒。皇兄就是一時興起,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你皇兄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就非得要什麼,從來不知道問問別人願不願意。”
李太后說完頓了一下,忽然苦笑了一聲,聲音低了下來,“哀家也是。以前總覺得他從小沒了父皇,可憐,什麼都由著他。由著他由出毛病來了。”
朱堯媖看著母后眼角那幾道被歲月碾出來的皺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母后罵皇兄罵得越兇,其實越是在罵自己。
她把母后的茶盞端起來遞過去,輕聲說:“母后您喝茶。夢夢的事臣妹已經跟她說了,她不願意,臣妹就不往上報。皇兄那邊臣妹去說。”
李太后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臉色漸漸緩了下來。
朱堯媖又翻過一頁名冊,看著最下面那行工工整整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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