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鯨站在值房中間,手裡還拿著那份剛蓋好印的文書,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著李爍,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跟平時在經筵上端茶遞水時的恭順沒什麼兩樣,但他說出來的話卻不像他的笑容那麼客氣。
“張公子,您要是對咱家有什麼意見,可以直接跟咱家說嘛。”
他把文書往袖子裡又塞了塞,“何必要讓那個老東西摻和進來?”
那個老東西。
李爍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馮保。
張鯨在萬曆面前從來都是“馮公公”長“馮公公”短,恭敬得像是馮保的親傳弟子。
現在萬曆和馮保都不在場,他連尊稱都省了,直接叫“老東西”。
這兩個人之間的仇怨,大概比他之前猜測的還要深。
李爍笑了笑,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張公公誤會了,下官對您絕對沒有任何意見。馮公公的事……”
他正準備把話頭接過來,把這件事跟自己撇清關係,張鯨卻抬起手輕輕打斷了他。
“咱家都懂。”
張鯨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語速不急不緩,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推心置腹。
“張公子初來尚寶司,不瞭解章程,對宮裡各衙門的往來也不熟悉。馮公公在宮裡待了幾十年,門兒清,您碰上他,聽他幾句,按他的意思辦,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咱家不怪您。”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眯起眼睛,笑容加深了幾分。
“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幸好也沒有耽誤了皇爺的事情。”
“咱家今天來也不是來怪罪張公子的。”
張鯨笑著說,“畢竟張公子可是張閣老的兒子,咱家一個小小的太監怎麼得罪得起咱大明首輔的兒子?”
李爍沒有說話,張鯨的話也明顯還沒有說完。
他心想,既然他現在正在興頭上,還不如讓張鯨一股腦說完。
張鯨看著李爍沒說話,似乎很滿意,笑了笑,然後繼續說。
“朝堂上的事情,咱們免不了要多走動常來往。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錯了不要緊,”
“那以後,張公子您瞭解章程了嗎?”
李爍後背微微一緊。
張鯨這話表面上是在問他有沒有學會規矩,實際上是在問他知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更關鍵的是,這話明裡暗裡指向了萬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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