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都是為皇爺辦差，不容易啊。”
然後拱了拱手，拂塵一甩，轉身走了出去。
張鯨的身影剛消失在甬道盡頭，馮保從後面就閃了出來。
李爍還以為他已經走了，沒想到馮保一直在屏風後面偷聽他和張鯨的對話。
這些太監們還真是陰啊。
幸好他剛才沒說馮保的壞話。
馮保的臉色十分鐵青。
李爍張張嘴，正準備和他說什麼。
馮保卻一句話也沒說，向他行了一禮便告辭了。
看起來馮保被張鯨氣得不輕。
這時，孫主事就從偏房後面鑽了出來。
他剛才大概一直躲在那邊偷聽，臉上的表情焦急又無奈，一出來就衝著李爍壓低聲音叫起來。
“張少卿，您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那邊的人惹不起！馮公公也好，張公公也好，哪個是好惹的？他們自己鬥歸鬥，那是神仙打架。咱們這種小衙門夾在中間，一個不小心就是池魚之殃！”
他轉過頭又朝海主事發牢騷，問，“老海你怎麼看？”
海主事正低頭謄寫今天的歸檔記錄，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皇爺有旨，按章辦事。內閣票擬齊全的，用印。缺手續的，補來再蓋。聖旨在上，有什麼好怕的。”
孫主事被他不冷不熱的語氣噎了一下，揮了揮袖子。
“又是按章辦事！每次就知道按章辦事！張彥張大人在的時候也是這句話，他現在人在哪兒？在大牢裡！你就不怕跟他一樣？”
海主事停下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濃眉下面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怕什麼？怕丟官？怕坐牢？我海某人做的是朝廷的官，守的是朝廷的規矩。丟了官，回去種地。坐牢，出來還種地。有什麼好怕的。”
說完低下頭繼續謄寫記錄冊。
李爍看著海主事那張方正的臉，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這個神態，這個語氣，這種認死理的倔勁兒，讓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已經賦閒了好幾年的人，一個在歷史上留下了千古清名的人。
他走到海主事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開口問道：“海主事，你認識海瑞海大人嗎？”
海主事抬起頭，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海大人名滿天下，下官無緣得見。不過下官心裡一直很敬佩海大人。”
他的語氣比平時更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海大人當年上《治安疏》，罵了滿朝文武，是抬著棺材上的。海瑞一輩子，做的是朝廷的官，守的是百姓的心。下官雖只是個六品主事，但私心裡一直以海大人為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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