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依奴婢看,這妮子沒那個命,福薄擔不住,還是讓奴婢把她帶下去吧,免得在太后跟前丟人現眼。”
李太后冷冷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
“她行不行,不是你說了算的。哀家說了也不算,得看她自己。你先下去。”
張誠愣了一下,抬起頭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李太后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站起來看了秋雅一眼。
然後他躬身退出殿外,把門輕輕帶上。
殿裡安靜下來。
李太后靠在榻上,看著跪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的秋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叫秋雅起來,而是自己站起來,走到秋雅面前,彎下腰,伸出手,親自把秋雅從地上扶了起來。
秋雅被她這一扶嚇得渾身都僵了,不敢抬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弄髒了太后的手……”
李太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秋雅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忽然說了一句讓朱堯媖意想不到的話。
“這有什麼。哀家當年也是宮女出身,比你大不了幾歲就進了宮。剛進宮的時候比你還怕生,見了先帝連話都說不利索。”
秋雅終於抬起頭,用那雙怯生生的眼睛看著李太后。
李太后對她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下來的碎髮:“不用怕。在這裡沒有人會推你。”
朱堯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母后平日裡在後宮說一不二,對王皇后說話都是訓誡的口氣,對萬曆更是動不動就拍桌子。
但此刻站在秋雅面前,她沒有用太后的身份壓人,只是像一個長輩在安慰一個膽小的晚輩。
她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母后,“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個姑娘?”
李太后讓秋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重新靠回榻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哀家看著這個小姑娘,跟你小時候有點像。你小時候也是這個樣子,見了生人就不說話,問什麼都是點頭搖頭。有一回先帝想抱抱你,你嚇得躲到屏風後面不肯出來,最後還是哀家親自把你從屏風後面抱出來的。”
朱堯媖愣住了。
她完全記不清這些事了。
在她的記憶裡,自己是公主,母后是太后,公主在太后面前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
她以為自己天生就是這樣的,卻不知道自己小時候也曾經躲在屏風後面不肯出來,是母后把她抱出來的。
李太后看著她的表情,又輕輕笑了一聲:“你不記得了。那時候你才多大。你小時候比秋雅還怕生,秋雅至少還會說‘太后娘娘好’,你是見了人直接哭。一轉眼你也要嫁人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們一個個都大了。皇帝有了自己的主意,你馬上要嫁人,瑞安再過兩年也要出閣。哀家在這宮裡住了一輩子,眼看著孩子們一個一個地來,又一個一個地走。”
朱堯媖看著母后眼角那幾道細密的皺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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