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張府書房的燈還亮著。
李爍站在迴廊裡，手裡捏著一份剛擬好的摺子草稿，卻沒有急著推門進去。
摺子上寫的不是別的事，正是請旨召海瑞回京出任尚寶司卿。
他知道這個提議有多敏感。
歷史上張居正和海瑞的關係，說好聽點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說難聽點就是互相看不順眼。
海瑞罵過張居正，張居正壓過海瑞，兩人之間的樑子早在幾十年前就結下了。
把這樣一個被自己親手雪藏了十幾年的刺頭請回來當尚寶司卿，換誰都很難點頭。
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想好了好幾套說辭。
可今晚的書房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瓜果香氣。那種既不是墨香，也不是藥味，而是桃子的甜香，還混著一點切開的甜瓜的味道。
他愣了愣，推門進去。
只見張居正坐在圈椅上，手裡拿著一瓣切好的桃子，面前的小几上擺了好幾樣時令瓜果。
張居正把桃核放在旁邊的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手，抬頭看見他進來。
張居正笑著說，“允修來了。”
“太醫讓為父多吃瓜果少喝參湯，說參湯上火，瓜果清熱，比什麼方子都管用。”
張居正又說，“今天下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老槐樹底下長了幾棵蘑菇，讓你大哥把蘑菇拔了，那種東西有毒。”
張居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李爍看著這一幕，心裡無比震驚。
以前的書房是堆滿奏疏的，永遠飄著墨汁和藥湯的苦味，張居正永遠板著臉坐在書案後面批摺子。
可現在的書房居然有瓜果，張居正還在笑。
“允修來，有什麼事嗎？”張居正看著李爍。
來的路上準備的那一大堆說服張居正的理由，李爍覺得在這一刻忽然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給張居正請了安，然後把摺子草稿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父親，尚寶司卿一職空缺已久，兒子……”
“兒子想請旨召海瑞回京出任尚寶司卿。”
他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但他心裡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人事建議。
張居正看著李爍，眼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
“哦？為何？”張居正聽到海瑞的名字以後似乎並不意外，只是不明白為何張允修會突然提起他。
李爍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和張居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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