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懷孕的訊息是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傳遍後宮的。
那天朱堯媖正帶著春蘭在御膳房裡對著新進的食材單子一一核對。
馬上就要互換了，她得仔細核對。
鄭夢夢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教秋雅認各種野菜的名字，瑞安趴在桌上用筷子蘸水畫貓。
孫嬤嬤小跑著進來，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皇后娘娘有喜了！！剛請太醫院周院判診的脈，千真萬確，太后娘娘讓各宮都過去呢！”
鄭夢夢的菜葉子從手裡掉進盆裡濺起一片水花，秋雅趕緊去撈菜葉子，瑞安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春蘭瞪大了眼睛。
朱堯媖放下手裡的單子，快步往慈寧宮走去。
慈寧宮裡已經擠滿了人。
李太后坐在正中榻上，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陳太后也趕了過來坐在李太后旁邊，眼角細密的皺紋裡全是笑意。
王皇后坐在李太后右手邊的椅子上，依舊是那副端莊的模樣，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下意識地用手護著小腹。
王才人坐在末座，肚子已經很大了，臉上掛著笑容。
劉昭妃坐在王皇后下首，臉上也掛著笑。
但那笑意只到嘴角，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黯淡，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帕子。
“天佑大明啊！”
李太后雙手合十朝上方拜了拜，轉向王才人，語氣裡滿是感慨。
“王才人還真是個有福之人。你進宮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皇后吃了現在也懷上了。你把福氣帶進了宮裡，哀家要好好賞你。”
王才人趕緊扶著腰站起來要行禮，被李太后擺擺手止住了，只是笑著說，“奴婢不敢居功，是皇后娘娘自己有福氣。”
王皇后轉頭看了王才人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朱堯媖走到王皇后面前行了一禮，笑著說，“恭喜皇嫂！”
又轉向王才人點了點頭。
王才人回以一個極柔的微笑，那笑容裡沒有了最初進宮時的惶恐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歲月和境遇慢慢磨出來的安然。
瑞安拉著夏荷也湊了過來。
夏荷跟在瑞安身後，低著頭，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姿態依舊跟平時一樣規矩安靜，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的沉默跟平時不太一樣。
往日在這樣喜慶的場合，她雖然不說話，眼睛卻是亮的，嘴角是微微翹著的。
今天她的嘴角沒有翹，眼神有些空落落地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
連瑞安讓她給皇后道喜，她也是跪下行了個禮低低地說了聲恭喜皇后娘娘，然後便又退回到瑞安身後，重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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