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堯媖睜開眼的時候,入目的還是那根檀木房梁。
她在被子底下活動了一下手指。
寬大,骨節分明,是張允修的手。
她把雙手舉到眼前正反各看了一遍,然後放在自己平坦的胸膛上輕輕拍了兩下。
回來了。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
桌上攤著好幾本翻開的書,《貞觀政要》壓著《資治通鑑》,《歷代名臣奏議》旁邊擱著一支筆尖已經幹了的硃筆。
茶杯底下壓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椅子背上搭著昨天換下來的衣服,袖子一隻翻在外面一隻卷在裡面。
她嘆了口氣。
這個人在宮裡當公主的時候把寢殿收拾得整整齊齊,回了自己家倒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把衣服從椅背上拿起來抖了抖疊好放在床尾。
桌上的書一本一本合上摞整齊,把硃筆拿去水盆裡洗乾淨擱回筆山。
她正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兩張文稿,門忽然被推開了。
翠兒端著銅盆站在門口。
她正準備進來伺候五公子洗漱,卻看見五公子正蹲在地上撿紙,整個屋子煥然一新。
書本整整齊齊,衣裳疊得方方正正,連桌上的茶杯都擺正了。
她整個人都驚呆了,呆呆地站在門口,銅盆裡的水差點晃出來。
翠兒趕緊說道,“少爺,您幹這些做什麼,放著我來就好了。”
朱堯媖抬起頭看見是翠兒,笑了一下,隨口說了句,“沒事,春……翠兒。”
朱堯媖差點叫成春蘭,趕緊改口叫了翠兒。
翠兒趕緊放下銅盆跑過來搶她手裡的紙。
朱堯媖把最後兩張文稿疊好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都已經收拾完了。”
翠兒站在原地看看她,又看看煥然一新的屋子,臉上寫滿了困惑。
收拾完屋子,朱堯媖換了身乾淨的直裰,往書房走去。
跨進書房門檻的時候,她發現書房跟她上次來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書案上的奏疏摞得整整齊齊,窗臺上多了兩盆吊蘭,空氣裡有淡淡的香味。
張居正正站在書案前,手裡握著硃筆,懸腕寫一幅字。
他的脊背依舊是直的,握筆的手也依舊是穩的,但整個人的氣息似乎比以前鬆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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