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爍回到寢殿裡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朱堯媖留的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紙條上字跡端正,條理分明,把最近宮裡發生的事按輕重緩急列得清清楚楚。
排在最前頭的是王皇后有喜,李太后把後宮事務全攬過去了,讓皇后安心養胎。
其次是秋雅入選,李太后親自相看的,已經在慈寧宮偏殿住下了。
再就是夏荷落選,太后覺得她心思太多,不如春蘭直爽。
最末尾寫了一行小字:夢夢不願意進宮,皇兄被母后罵了一頓,收斂多了。
李爍把這行小字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聲。
萬曆又被罵了一頓。
活該。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袖子裡,起身往慈寧宮走去。
一跨進慈寧宮正殿,果然跟紙條上寫的一樣,熱鬧得像個集市。
李太后靠在正中榻上,正拉著王皇后的手細細叮囑什麼,說著太醫院新開的安胎方子怎麼吃,每天什麼時候必須躺下歇息,不能久站不能受涼不能生氣。
王皇后坐在旁邊一一點頭應著,依舊是那副端莊的模樣,但臉上的笑意比從前多了幾分從容。
王才人坐在末座,肚子已經有些大了。
手裡端著一盞銀耳羹,時不時抬眼往李太后那邊看一眼。
太后正把一整碟糕點推到王皇后面前,說這是御膳房新研製的口味讓她嚐嚐,從頭到尾沒有往王才人這邊看一眼。
王才人低下頭喝了一口銀耳羹,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意淡淡的,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劉昭妃坐在王皇后下首,臉上脂粉比平時厚了幾分,但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她今天戴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耳墜,在李爍看來卻像是精心打扮過卻沒有人注意。
她看見李爍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譏諷的笑。
“永寧來了。你看看這宮裡,皇后娘娘有了喜,王才人也有了喜,連新來的小丫頭都被太后親自相中了。就我,在這宮裡待了這些年,什麼都沒撈著。”
這話說得像在自嘲,但語氣裡夾著一根不易察覺的刺。
李爍在她旁邊坐下,把春蘭遞來的茶盞端在手裡,笑著打了個圓場:“昭妃嫂嫂說笑了。您這耳墜真好看,新打的吧?”
劉昭妃伸手摸了摸耳墜,嘴角的笑意多了半分真實:“永寧倒是眼尖。上個月打的,也就你注意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軟了些,還瞥了王才人一眼。
王才人正低著頭攪銀耳羹,似乎完全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
李爍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才人,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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