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鯨作對的下場，就是上任尚寶司卿張彥。
朱堯媖其實前幾日就反覆想過這件事。
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個解決辦法出來。
她每天坐在值房裡翻閱用印記錄的時候，批完一份就忍不住往門口看一眼，生怕小德子又出現在門口。
她想過直接按規矩拒之，但又怕張鯨記恨。
想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他蓋了，但又覺得對不起李爍在信裡反覆叮囑的那句“規矩立下了，誰來都一樣”。
再說了，她也不能容許自己那樣做。
她在心裡把兩種後果都推演了好幾遍，推演到後來自己都亂了。
“張公子，快點蓋吧，咱家還要回去覆命呢。”
“多簡單的事兒啊，您把印一蓋，咱家把差事一交，兩全其美，互不耽誤啊。”
小德子往前湊了半步，依舊是笑著的，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催促。
朱堯媖沒有接話。
孫主事站在旁邊，看看她又看看小德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又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
“張公子？”
小德子又催了一遍，“您也知道，這事拖不得。江南那邊等著要印，耽誤了差事，誰也擔待不起呀。”
“畢竟這事兒也不只是司禮監的事。”
他把“誰也擔待不起”這幾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提醒什麼。
海主事忽然停下筆，把記錄冊往旁邊一推，大步走到朱堯媖面前，脊背挺得像一堵生了根的石牆。
“張少卿，不能蓋！”
朱堯媖抬起頭看著他，心裡有些欣慰，於是問他，“海主事說不可，為何？”
海主事伸手指著小德子手裡那封公文，一字一頓地說：“啟稟張少卿，手續不全，如何能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皇爺親口說過，沒有內閣票擬，尚寶司一概不得用印。聖旨在上，誰敢違抗？”
朱堯媖很滿意。
起碼在這個時候還有像海主事這樣的人。
她淺淺地笑了笑，沒讓別人看見。
孫主事在旁邊捅了捅朱堯媖的胳膊，壓低聲音急急地說。
“張少卿，您可要想清楚了。上回馮公公在，有人扛著。今天馮公公不在，要是再把這個小德子攆回去，那邊可就得罪死了。張彥張大人是怎麼進去的，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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