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不等他說完就指著他的鼻子質問，“不合格也不能這麼罵人呀！鄭師傅也有女兒，他女兒就站在這裡，當著她女兒的面罵她爹，讓她心裡怎麼想？”
錢太監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嘴上還在辯解說公主誤會了，聲音卻越來越小，明顯底氣不足。
李爍站在瑞安身後一直沒有開口，直到這時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把被摔得稀爛的青菜，又抬頭看了看老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還沒擦乾的淚痕，心裡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天氣熱了，菜葉子放不住，採辦回來的路上稍微顛簸就會發黃。
這種事情在御膳房每年夏天都要發生好幾回，從來都是換一批就完事了，沒見誰因為這個把人罵成這樣。
這個錢太監大概是今天在別處受了氣，拿老鄭來撒氣。
一個送菜師傅，沒靠山沒背景，罵了就罵了，以前大概也罵過很多次，只是以前沒人在意。
李爍開口說道，“天氣熱了，菜不好了很正常。”
李爍繼續說，“可你要是再這麼欺負人，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小心本宮告訴張鯨。”
李爍刻意沒有提馮保，而是提了張鯨。
提馮保，錢太監或許會慌，但提張鯨，他會更慌。
畢竟張鯨最近勢頭正盛，宮裡的太監們都在觀望，誰也不想得罪這個新貴。
更何況她一個公主說“小心我告訴誰誰誰”，那就不是說說而已。
錢太監嚇得渾身一抖，磕頭如搗蒜，連聲說，“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又轉向老鄭拱了拱手說，“老鄭對不住，今天天熱，咱家一時火氣上頭說過了頭。”
老鄭趕緊還了個禮說，“不礙的不礙的，錢公公，也是小人沒把菜挑好。”
鄭夢夢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擦了擦眼淚，走到她爹身邊，挽住她爹的胳膊，又回過頭來看著瑞安和永寧公主，眼睛裡還有淚光，但那淚光底下有一絲很複雜的情緒在微微閃動。
瑞安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地數落錢太監，一副“你下次再欺負人本宮絕不輕饒”的架勢。
而永寧公主站在瑞安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狠話。
只是輕飄飄地提了一句，就把一個在宮裡當了二十多年差的管事太監嚇得連聲道歉。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覺得宮裡的人都不好惹，所以要小心翼翼的，不能給爹惹麻煩。
可今天她才知道，不是所有宮裡的人都不好惹。
公主會替她出頭。
瑞安公主會叉著腰罵人，永寧公主會輕描淡寫地搬出張鯨來壓人。
她們都有的是辦法，但她們沒有用這些辦法來欺負人，反而用來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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