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朱堯媖竟然給小德子蓋印了。
她先是把小德子叫到旁邊,耳語了幾句。
然後兩個人相視一笑,那印便明晃晃地蓋在了上面。
孫主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德子走後,值房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海主事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板。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勸了那麼多,甚至把聖旨都搬出來了,張少卿還是拿起印蓋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不是被張少卿背叛,是被自己一直相信的那個“按章辦事”的道理背叛了。
他本來想攔著,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印已經蓋上去了。
孫主事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朱堯媖面前,彎著腰,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張少卿,您這是怎麼了?上回小德子來,您可是鐵面無私堅決不蓋,還把馮公公請來壓陣。怎麼今天您就……”
“您到底怎麼想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小德子已經走遠了,又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這可不是小事。您這一蓋,回頭馮公公知道了,海主事這牛脾氣肯定要鬧,到時候您兩頭都得罪,可怎麼收場?”
海主事猛地一拍桌子。
那方紫檀木的大印被震得跳了一下,印盒蓋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臉色鐵青,聲音因為壓抑著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張少卿,下官在尚寶司當差十二年,經手的印信不下萬次,從沒有一次壞過規矩。”
“您今日這一印蓋下去,不光壞了尚寶司的規矩,更壞了皇爺親口定的章程。下官雖然只是個六品主事,但食的是朝廷俸祿,守的是大明法度。下官這就去文華殿,稟明聖上!”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孫主事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
“老海!老海!你這人怎麼這麼著急!好歹聽張少卿把話說明白也不遲!你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
“你上有老下有小,真要去告御狀,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你家裡人!”
孫主事急了,也不再客氣,直愣愣地朝他吼了一句。
海主事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孫主事。
“我海某人做的是朝廷的官,守的是朝廷的規矩。丟了官,回去種地!坐牢,出來還種地!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尚寶司的規矩壞在我面前。”
“你——”孫主事被他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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