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鯨站在錦衣衛詔獄門口，望著天邊壓過來的烏雲，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小太監吩咐了幾句。
那小太監點點頭，快步往北鎮撫司方向跑去。
周院判被帶進來的時候，身上的官袍還沒來得及換。
他剛從慈寧宮偏殿出來，跪了大半夜，膝蓋上的淤青還沒消，就被兩個錦衣衛架著胳膊帶到了這裡。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椅子，張鯨坐在對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見周院判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語氣顯得十分客氣。
“周院判，咱家也不想這樣。您老是太醫院院判，伺候過先帝也伺候過皇爺，平日裡誰見了您不恭敬三分？”
張鯨話頭一轉。
“可太后和皇爺有命，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您老多擔待。”
周院判整了整衣冠在椅子上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深刻，不卑不亢地回道，
“張公公有什麼話便問吧。老臣行醫數十載，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心。”
張鯨笑了笑。
在他對面坐下，把拂塵擱在桌上，用一種閒聊家常的語氣開始問話。
“周院判，皇后娘娘為什麼會小產？您是太醫院的老人了，太醫院裡誰的醫術比您高？您保不住皇后娘娘的胎，總要有個說法吧。”
聽到這個，周院判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
“張公公，老夫行醫多年，見過不少胎動胎漏氣血不足的病例，也見過誤食忌食，衝撞外傷導致小產的婦人。”
“可皇后娘娘這次……老夫確實沒見過這種情況。”
周院判回憶道，“按理說，皇后娘娘的身子一直由太醫院精心調理，飲食有專人檢驗，起居有專人照料，脈案上從無異常。”
“怎麼忽然之間就……”
他搖了搖頭。
看著周院判的神態，張鯨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的針。
“周院判，是給不出，還是不願意給？”
周院判猛地抬起頭。
“張公公這是什麼話？老臣若有半句隱瞞，天打雷劈！”
張鯨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極冷厲。
“好，既然您不願意說，那咱家就替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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