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海瑞來了尚寶司沒多久便把所有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洋洋灑灑寫了一道幾千字的奏摺，痛陳利害，直達天聽！
海瑞那道奏摺遞上去的時候，朱堯媖正在尚寶司值房裡整理前日的用印記錄。
孫主事從外面跑進來，跑得帽子都歪了，扶著門框喘著粗氣。
“張少卿，不好了！”
朱堯媖抬起頭問，“怎麼了？孫主事，有事慢慢說。”
孫主事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海大人遞了一道摺子，洋洋灑灑幾千字，痛陳尚寶司用印之弊，從司禮監繞過內閣直接索印一路罵到地方官憑白條支取庫銀。”
“就連先帝爺定的《諸司職掌》都引了十幾條！”
朱堯媖手裡的硃筆停在半空中。
痛陳利害。
這四個字從海瑞嘴裡說出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朱堯媖這兩天跟海瑞接觸下來，她發現這位海青天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可怕。
那天海主事端茶時灑了兩滴在桌上，海瑞只是看了他一眼，說了句，“端茶跟蓋印一樣，手要穩，心要定”，語氣倒像是長輩在教晚輩。
孫主事在值房裡吹噓他一個朋友在通政司當差，海瑞也沒有訓他，只是從賬冊後面冷冷地飄出一句，“孫主事的朋友遍天下，唯獨尚寶司的賬冊還沒查完。”
當時孫主事的表情精彩極了。
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睛卻已經露出了苦相。
朱堯媖憋笑憋得肚子疼，忽然覺得海瑞其實挺有意思的。
他不是故意刻薄，他只是說實話。
而說實話有時候恰好是最好笑的幽默。
可現在並不是笑的時候。
朱堯媖放下硃筆，問孫主事，“摺子裡還說了什麼？”
孫主事緩過氣來，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他說奏疏裡主要說了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尚寶司用印之規雖有聖旨明定，但司禮監仍時有繞過內閣直接索印之事，請求將尚寶司用印之規刻石立於值房門前，以垂永久。
第二件是各地方衙門派人進京用印，手續不全者十之三四，往往滯留京中數月，請求在各布政使司設立印信勘合所，就近核驗手續，免去地方官往返之苦。
第三件是請求為前尚寶司卿張彥平反，將其召回京城官復原職，說印信遺失非其本意，流放三千里實屬過重。
朱堯媖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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